而只有晏珩一个人能清晰感受到初霁掌心的冷汗,汗涔涔地黏腻在肌肤上,指尖甚至在细微地颤抖着,攥紧了自己冰凉的手掌。
但她仍然保持着那种完美无缺的笑容,在大殿内表演着那个皇帝所宠爱的小女儿。
不知为何,晏珩感觉心中一阵翻涌,莫名的情绪撕扯着她,眼前的这个人的手掌还在自己手中,浸满了冷汗,还在发抖,但她面上谈笑风生,全然瞧不出半点紧张留下的痕迹。
她好像看不清这个人真实的面目。
直到初临云仔细叮嘱完了初霁,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时,晏珩才有机会和她再次交流。
“···为什么?”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感谢初霁,情感让她想质问初霁,于是两种感情交织之下,她只问出了三个字。
但是初霁只是将杯盏递给她,余光瞥过周围人群。
晏珩知晓,今日宴上横生变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她们身上,现在大概都伸长了耳朵想听到些什么。
她只能端起酒盏,饮下杯中清澈的酒液,连同着将疑问一起咽入腹中。
放下酒杯时,初霁正端详着她。
殿内灯火葳蕤,歌舞升平不休,而她鬓边华胜摇曳,垂下的明珠却被她的眼瞳衬得黯然失色。
意识到目光相接时,她却微垂下眼,眼睫遮住了眼底浮动的些许破碎波光。
她好像很难过。
晏珩不明白为什么。
、
万寿宴直到深夜才结束散场,晏珩等待许久,直到才终于在离开的人流等到了初霁。
目光相对,初霁会意,便让自己的侍女在原处等待,自己与晏珩来到了殿外僻静的无人处。
草木幽深,夜色凄凄,这一场欢宴似乎丝毫感染不了此地的寂静,只有一盏宫灯是唯一的光源。初霁就这样安静地提着灯,显出一种安静的落寞来。
“为什么?”
晏珩仍然固执地向她寻求答案。
初霁提着灯的动作一顿,其实在她的预想里,晏珩或许会对她说各种可能的话,可能是质问,也可能是感谢,但是没想到她就这样固执地刨根究底。
“一句感谢的话都不说么,晏小姐,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她替自己遮掩,打发走了周昱期的手下。
第一次,她明明已经知道了真相,却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包庇。
第二次,她以身入局,替自己推拒掉了婚事。
初霁此时面无表情,但她的眉眼气质天生温柔,倒也从中瞧不出责问,仿佛只是一句随意的感慨。
晏珩知晓,要不是这位公主殿下“好心”的襄助,自己今夜应当是早被家族打包作为交换利益的棋子许配给太子为妃了。
但是为什么呢?她从出生到现在,接受到的好心可谓寥寥无几,她究竟有什么价值,值得初霁不惜把自己搭进去也要帮助她?
“我应当感谢你,可是···为什么,公主殿下?”
晏珩干涩地吐出几个道谢的字眼,又继续向她寻求答案。
——想在晏珩这里得到什么情绪价值的反馈大抵是自己在做白日梦了。
初霁摇头,自顾自地笑了笑,又重新抬起手中的宫灯。
“因为初鸣鹤不配。”
夜风呜咽,吹起衣摆,也吹得盏中灯烛摇曳,光线在一瞬间扭曲着颤动。
只在瞬息之间,初霁的面容隐没入阴影里,目光比身后夜色还要幽深。
转瞬后,她手中的宫灯烛焰继续安静燃烧,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抹柔和的轮廓。
此地唯一的光线吸引来了逐火的飞蛾,只知道追逐着光亮扑向宫灯中的烛光。初霁从容,又几近仁慈地拂过衣袖,驱赶着这些茫然的飞虫,最后微抬起眼看向晏珩。
“做我的嫂子,和做我的伴读之间,应当没有那么难以抉择吧,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