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信
因着昨晚贺雾沉的话,导致慎晚虽然身子累,但却闭着眼睛睡不着。
这个时候,她应该生个孩子吗?
即便她不想承认,但她身上到底是流着一半皇家的血脉,她很庆幸自己生的像娘亲,若是自己生出来的孩子生的有几分像皇帝,她岂不是死的心都有了。
但她也知道,她有点怕了,若是有了孩子,皇帝问她可要同贺雾沉分府别住,她该如何说?她的信也写了,若是姨母怪罪她,问她有了孩子为何还要同贺雾沉在一处,她又该如何说?
她在思绪纷乱间睡着,导致在梦中都是这样一副情景,梦中的姨母冷着脸,亦如小时候她犯错误之时,极为生气的模样,她呵斥自己:“美色误事,你怎能这般肤浅,就为了一个男子,你可还将你母亲放在心上?”
她在梦中反驳,可姨母却说:“这世间俊俏的郎君那么多,比贺家小子温柔体贴的也不少,你为何偏偏选了他?”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她选贺雾沉做驸马,是为了羞辱他,让他也尝尝以色示人的苦,感受因为她名声所累的有口难辨,最后让他一个七尺男儿,最后只能靠着她的衣裙讨生活。
可姨母却只是嗤笑一声:“小孩子把戏,你也就骗骗你自己罢。”
慎晚从梦中惊醒,心中的不安与害怕让她感觉眼前看见的东西都有几分眩晕。
她慢慢坐起身来,身侧已经没有贺雾沉的身影,许是早就出去上职,就连枕头上的余温都没有了。
她自己套了鞋,走到桌案前,将抽屉中原本准备给姨母寄过去的信又拿了出来。
她翻看着,瞧见了自己之前写的那“从未付出真情”几个字,心中竟有好几种说不清的情感在胸腔之中游走,最后,她又重新铺了一张纸来,提笔沾墨:“愿姨母谅解。”
慎晚看这五个字沉思了很久,直到银票进屋中填炭之时,她才落下几个字:“贺家郎君,尚可。”
她将贺雾沉为她做的许多事情都十分中肯地写了上去,最后道:“人心肉生,晚晚实觉,贺家郎同其父不同,实难为怨偶,左右成亲一事已成定局,便顺之,夫妻之间,本就事实磨合终成将就,得一人尚可,足以。”
她盯着自己写下来这些字瞧了半响,心却越跳越快。
她自己从前没意识到,甚至有些不愿意承认的情感,如今尽数跃然于纸上,也即将出现在姨母面前。
她将这张纸夹在了信的最后一页,她想依旧将其放回原处,但却生出几分关心则乱的意思来,即便是知道不会有人动她的抽屉,但却实在放心不下。
也只能将信放在了床边的其中一个暗格之中,刚刚放好,银票便又进了来:“公主,荀姑娘送账本过来了。”
慎晚的手猛地一回缩,银票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她已经空无一物的手上,她没意识到慎晚的不对劲,反而道:“公主怎么了?”
慎晚轻咳了两声:“没什么,你若有事直接说便是。”
银票上前,将手中捧着的一个账本放在慎晚桌面上:“荀姑娘送来之时说,这是您之前说给汴京学子赶制的冬衣,连带着做衣服的人手,外加分发的人,还有个别凄苦之人的炭火,以及给太傅备下的冬日必须之物,都记在这个账上了。”
慎晚点了点头,她知道,千宁的意思是让她将这个账本做份假账掺和在日后要给皇帝看的账本之中。
“奇怪了,千宁怎么不亲自来?”
银票小声道:“荀姑娘说,她忙的很,没有闲功夫来跑这一趟。”
慎晚一噎,知道千宁这是在挤兑她,她吃过早饭后就去看账本,其中记的很细,但她从记账的字里行间却能感受出来,千宁仿佛再说:“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大过年的做这没用的善事,白白填累赘!”
她心中知道,荀千宁并非是没有善心,而是其善心都用在更弱小的人身上。
荀千宁信因果,她不出手救人,便是不愿意扰乱旁人因果,她那时曾经拉着慎晚的手认真道:“我原来不信命,从前有个大师说过我将半生孤苦,且有大劫,但命中有贵人,若是愿意变通亦可以改命,也可保证后半生安稳顺遂。初听那些话的时候我是未来太子侧妃,风光无限,哪里能信?但是我现在信了,你就是我的贵人。”
她道:“人这辈子的命是固定的,大改不行,小改倒是可以的,就像那大师说我一生孤苦,如今我小倌遍地,只不过没有一生相伴的佳偶便是了,这虽应了那句孤苦,可我过的可一点也不苦。”
“我是如此,旁人亦然,穷苦人家我愿意拉一把,给口饭吃让他们能缓口气,日后能拼到什么地步全靠他们自己,可读书人不同,我曾也帮过,可他们却皆是自命清高,非但不觉得我帮了他们需要感恩与我,反而认为我帮了未来国之顶梁,应该感谢他们给了我这个机会帮他们,这不是纯有毛病?”
荀千宁对读书人的道貌岸然深有体会,故而在慎晚一开始说要给读书人做衣裳之时,便有几分不悦,只道又这闲钱能救活好几口吃饭的嘴。
她还说:“读书人若是觉得自己苦,大可以做力气活,读过书懂策论之人,在经商一道上自然也有自己的理解,即便做不了多大,糊口总没问题,可哪个人不是沾了两片书页子便觉得与众不同,瞧不起一切下九流了?”
慎晚也是觉得千宁这些话说的是有道理的,但她曾经见过太傅府上的场景,却便怎么也沉稳不下来。
她如今仍旧能记得当时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她不明白,为何同是人,就因为读书人身着简朴便是高贵,她身为商人身着华服便低一档,她偏要让读书人也着华服,瞧瞧谁又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