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不好,加之如今跪着,这一段话说完猛喘了好几口气:“这世间连你都不饿能秉公执法,还人公道,会因一己之私随意决定他人生死,这世间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殿中的皇帝原本还能装听不见,但这句话似是说到了他心中。
沉默半响,殿中传来皇帝的声音:“朕是人,不是神,如今朕就是凭私心处置,如何不行?”
慎晚丝毫不让:“受百姓供养、受臣子敬重之时,你说你是真龙转世,如今你贪恋私欲,你又说你是人,当真是见招拆招数,活的好生通透。”
贺雾沉从前哪里见过有人会这般对君主说话,自己受到的教育更是不允许他这样。
他清楚地看到上辈子的自己,奄奄一息之时,目光却灼灼盯着慎晚,他只知道此刻的慎晚在自己心中扎根,却第一次发现,当时盯着慎晚看的自己,眼眸竟这般明亮。
他记得当时在狱中,还是同曹清砚关在一起,他同自己说:“听说,三公主给大人求情了?只是这三公主向来粗鄙,有了驸马后有纳男宠,为你说话不过是看上你罢了,等着把你救出公主府后,将你也纳入府中做男宠呢!”
如今想来,还是太过肤浅,净想些情情爱爱,慎晚百般想办法,违心为他求情,到头来求的,也不过是个回家罢了。
眼前看到的东西逐渐模糊起来,贺雾沉只觉得头疼的厉害,直到最后眼皮渐发沉,直接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再次响起的是慎晚的声音:“怎么病的这般厉害?药还喝不进去?”
“方简,转过头去,小孩子不能看!”
慎晚说罢这一句,下一瞬贺雾沉便感觉到自己唇上贴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紧接着满腔苦涩灌入口中,他眉头下意识蹙起,但自己的脸又被人掐住,甚至喉结也被人摸了摸。
口中的东西被迫咽了下去,而蹙起的眉头却被人强硬用手抚平:“你还厉害起来了,喂你吃药还跟皱我眉头?”
贺雾沉睁开了眼睛,只见到慎晚又端着碗喝了一口,还要凑向自己,他一愣,慎晚也是一愣。
不过她没有犹豫,照样将唇贴了过来。
这下他反应过来了,原来口中的苦涩是药。
慎晚撇了撇嘴:“你醒的倒是会找时候,你要是早那么一瞬,我这口也不必进嘴了,真苦。”
她伸手拿了个蜜饯自己吃,又把碗凑到贺雾沉面前:“自己喝罢。”
银票在旁边提醒着方简:“回头罢,快去给驸马扶起来。”
贺雾沉唇角动了动,盯着慎晚看了半响,如今她明媚极,丝毫不似梦中那般单薄飘零,似乎随时随地就会撒手人寰。
方简有银票点播,但慎晚还坐在床榻边,贺雾沉亦含情脉脉盯着慎晚,他一时间也不敢上前。
慎晚坚持道:“看我做什么?喝药啊。”
贺雾沉眼睫轻颤,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我喝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