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双素手自宽袖中探出,莹白如葱的指尖,被寒风吹得嫣红。
“与姑娘在此相逢,亦是缘分,今日这书钱,便由我代付了。”
盈盈连忙取出碎银递与掌柜,敛衽道:“小女子无功不受禄,不敢承蒙公子厚赠。”
朱萸隔着轻纱,对她莞尔一笑,也不强求,持了琴谱,卷帘步出书肆。
盈盈刻意在店内稍候片刻,才推门而出。
街上朔风骤起,乌云压顶,天色骤然阴沉,眼看便要变天。行人纷纷奔走归家,东市街上霎时凌乱不堪,狂风卷着残叶、碎纸漫天飞舞,盈盈抬手按住面纱,四下张望月川茫的身影。
恰在此时,一点冰晶落在她的手背,盈盈掀去面纱,只见乌沉沉的天幕中,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不过须臾,便化作漫天鹅毛大雪。
“活见鬼了!隆冬未至,竟下起了雪!快回田地里看看菜苗,莫要被冻坏了!”
几个庄户骂骂咧咧地从盈盈身前走过。
方才还商贾云集、人声鼎沸的东市街,不过片刻便人去街空,只剩寒风卷着飞雪,扫过空寂的长街。
盈盈快步走向米麦行,却不见月川茫的踪影,转身拐过街角,忽见路旁角落里躺着一人。
那人依旧白衣胜雪,肩头已覆了一层薄雪,双眸紧闭,清俊的眉宇染了白霜,手边散落着那本《琴叙谱》——正是方才书肆偶遇的白衣公子。
“公子,醒醒!”
盈盈俯身扶起他,轻拍去他身上的落雪,指尖触到他的身躯,竟凉得如同寒冰。
她心头一紧,缓缓探向他的鼻息,察觉到那一丝微弱的气息,才稍稍松了口气。
四下空无一人,鹅毛大雪越下越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东市街杳无人迹,家家户户皆紧闭窗扉。
白衣公子昏迷不醒,毫无应答。
盈盈拾起他的双手,只觉寒凉刺骨,半点暖意皆无。她忙将那双冰冷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细细揉搓。
许是这微弱的暖意,终于渗进了他近乎冰封的身躯,朱萸的面色竟渐渐泛起一丝浅红。
盈盈见此微变,心念人命关天,一时忘却男女之防,只一心想为他暖身,便从前方轻轻环抱住了他。
白衣公子冰凉的脸庞,沉重而无力地倚在她的肩头,盈盈拥着他,静静静候时光流逝。
她暗自思忖:等公子醒来,见这般情景,定然尴尬。不如待他体温回暖,趁他未醒,悄悄离去便是。
打定主意,盈盈抬手轻触他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撞上残留的微凉,他的手已回暖了大半,指腹泛起的暖意,与她掌心的温度渐渐相融。
盈盈安下心来,正欲抽身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量紧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