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以接受眼前的一切。
过往的痛苦与此刻的冲击交织,他坠入不堪回首的往事,被最亲近之人刺伤的剧痛再次翻涌,那种熟悉的痛感又一次袭来。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强撑着最后的冷静与体面,他转身沉步往外走。
有意无意地,心底仍固执地想留下一点曾来过的痕迹。脚步声终究扰了她的梦,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那袭黑衣已走到书斋门口。午后阳光从门窗洒入,将他的身影无限拉长,背光的暗影让她辨不清来人,只当是独孤彦云还没走。
“彦云……
你怎么还没走……
帮我把门带上……”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身后慵懒地清唤,唤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亲昵的称谓昭示着她与独孤彦云非同寻常、长久深厚的关系。
这句话击碎了他心底最深处那片最脆弱的冰心,化作风霜雪雨,渐渐浸润了眼眶。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关上书斋木门,也将自己曾炽热燃烧过的一颗真心,一并留在了那里。
***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天字第十五号房的。
内心的自卑竟让他一度不敢抬头,路过天字第十四号那破旧的木门时,他极快地飞掠过去,即便他知道,独孤彦云并不在屋里。
直到他紧紧反锁住自己的房门,将自己彻底地关在这片完全属于他的狭小一隅,他的情绪才得以彻底宣泄。
然而,他只是将佩戴的腰刀解下,重重放在饭桌上。
不吃不喝,不饥不渴。
内心不曾快乐,便也感受不到疼痛的滋味。
他像一具活死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曾自问无数次的那个问题——为何上苍要这样对待他?明明他曾经拥有最优越的家世,最亲爱的家人,以及无量的前程,可是,命运似乎对他颇有成见,将属于他的美好一件一件从他的身边抢走,把他从一个才貌卓绝的士族嫡公子,变成如今阴戾卑鄙的模样。
就连、就连他喜欢的丫鬟,也要变成别人的。
为什么?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这是命。
他自哂。用这个答案解释生命中出现的一切问题。
他终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随着水流进入胸腹,解渴的知觉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精神重新凝聚,慢慢找回了方才迷失的自己。
理智重回大脑。
他开始思考那个叫梅香的丫鬟,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一幕幕复盘到最后。
从时曜寒战死到独孤彦云纳妾不过短短数日,前一秒才抱着时曜寒的画痛哭,后一秒就摇身一变爬上了独孤彦云的床。
当真是好手段啊!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凛冽刺骨的冷笑,眼神变得刻薄凌厉。
回忆中荷花池的数次相遇闪烁而过,以及那一双红肿如心殇难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