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步步后退不知方位,却已进了柴玉笙的院子。
扼着她的手温度逐渐升高,掌心的热度已远超她的体温,尽管力度不大,但仍灼烧着她,频颤的身子尤为不适。
“嘭”地一声,盈盈后脑被撞,她吃痛蹙眉,才察觉自己靠在了柴玉笙院里的梧桐树干上。
头顶树蓬如盖,遮住毒辣的烈日。脚下绿草如毯,泥土蓬松柔软,气味清新。
不知是吓的还是晒的,盈盈汗流如雨,后背薄衫湿透。
“你来做什么?”
柴玉笙的手依旧按在她的脖颈上,她的汗水顺着鬓角滴在他的手上。
“奴婢,”盈盈不会说谎,索性坦白,“奴婢的朋友被抓进了地牢。奴婢不知应该求谁,所以来了这里。”
为了不暴露玉瑾,盈盈将玉瑾用‘朋友’代替。
“朋友?”柴玉笙眯起眼睛,冷不防地,却笑了一声,紧接着传来戏谑之语:“在王府里,你竟然有朋友,我倒是低估了你。”
柴玉笙凝视着她的眼眸,放佛要抓住她每一分的心绪波动。
柴玉笙这家伙真是喜怒无常,笑里藏刀。一方面,柴玉笙的手正扼在她的脖颈上,她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而另一方面,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试图将那只扼着自己脖颈的手掰开。在这样奇怪的对峙状态下,他竟然还跟她“聊起天来”?她额上冷汗直冒。
在她看来,不论柴玉笙是笑还是怒,都绝非好事。
“有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别人都有,我为什么不能有?”盈盈反驳。
“弱者,没有朋友。”柴玉笙挑衅断言,直接将盈盈定义为弱者。
“你这话是以偏概全。”虽然盈盈被掐着脖子,并且她发声的机会都是柴玉笙给的。而她能感觉到柴玉笙似乎是默许她继续说话。
“弱者的朋友,是能雪中送炭的人,虽少却珍贵。强者固然会有很多朋友,但这并不代表弱者就交不到朋友。你武功确实很高,在园子里也确实专权,按你的逻辑,你是强者、我是弱者,这也没错,但并不是像你说的‘弱者没有朋友’,而是你这个强者根本不屑于理会我们这些弱者罢了。在你眼里,弱者被轻视、被践踏、被搓扁揉捏,都是理所应当的。你随口一句‘死了不必来回’,便轻描淡写地决定了奴仆的性命。说白了,你们这些一味求胜的杀手,从来都看不起弱者,自然也不会在意弱者的性命。”
听完此话,柴玉笙笑了,笑得盈盈心里直发毛,忽而她咽喉一痛,柴玉笙的手指猛然攥紧,令她喘不上气。
“愚蠢至极的言论,你真是浪费我的时间。”柴玉笙眼神冷冽如冰刀,眼底含着杀意。
“那是你的法则,不是我的法则。你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我的想法。”盈盈大脑混沌,一味输出,早已忘了主仆之别。
忽而,柴玉笙反手化掌,推开了盈盈。盈盈重心不稳,摔倒在草地上。
清新的空气灌入双肺,盈盈连咳带喘,如获重生。
“你有这种想法,不适合留在荣王府。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柴玉笙负手回屋,“嘭”得关上了门。
盈盈从草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整理衣裙,悻悻地跑出了天十五的院子。
正如柴玉笙所言,她确实不适合留在荣王府。但她,不能走。
盈盈握着玉瑾的二两银子,现在不知该往何处送。
方才见到了柴玉笙,虽然过程并不顺利,但是她已经把自己的意思向柴玉笙表达清楚了。
可能仍然没用。
她垂头丧气地走在天庐道上,走到天三门口时,准备叩门。几个洒扫丫鬟从她身后飞跑而过,口中嚷嚷着:“柴大人放人了!”
盈盈的手指停在半空。就在刚才柴玉笙还亲口对张氏说‘死了不必来回’,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柴玉笙就转变了心意?
盈盈拉住一个洒扫,“于祥的死因不查了吗?”
那洒扫并不认识盈盈,不耐烦地说:“查什么呀,死了一个小厮,有什么可查的!柴大人发威是因为死的是他两日前打赏过的人。你新来的吧?这都看不懂!”那洒扫丢下盈盈,跑远了。
盈盈听完此话,心中五味陈杂:同是身份低微的奴仆,却不同情同为弱者的遭遇。
她的脚步跟着人流走到地牢门口,果然,所有的丫鬟小厮都释放出狱,有的身上有伤,有的尚未受刑。
玉瑾就是其中尚未受刑的幸运儿,她一见盈盈,兴冲冲地跑过来,一路上和盈盈念叨个没完——从地牢的阴森恐怖说到张氏李氏的残忍手段,又说到马总管的慷慨相助。
“马总管去求的柴玉笙吗?”盈盈想起今晨马总管紧闭的房门,细眉微蹙。
“不是马总管还会有谁呀!马总管亲自到地牢里放了我们。”玉瑾扔下一句,便回了洒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