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下众人无一不被天十八的出格之举震惊,连江雨霖都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天十八的举动。
柴玉笙双眉紧蹙——这便是离开地牢前,云露特意交代他的事:想办法让天十八见她一面。
他的确照做了。
天十八并未被关押,只是被软禁在绣楼一间厢房里。他来采风台之前,正巧到江雨霖那里商讨如何处置云露;商议决定当众处死云露时,他特意放大了音量。
天十八挥剑斩断缚住云露的铁链,云露瘫软着倒下,被天十八及时揽入怀中。
“云露,你怎么伤成这样?是谁干的?是谁干的!”天十八疯了似的咆哮。
他轻抚着云露满脸的血污,流着泪吻上她的额头。
“云露,云露……”
天十八不停地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此时此刻,没有人再上前阻止,打扰他们二人最后的时光。
“楚荀……”她颤抖着伸出满是伤痕的手,艰难地抚过他的脸庞。
“对不起……”她在地牢里受尽折磨,一滴泪都未曾掉过,可当看见天十八冲向她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那日兰溪带人来验身,她知道他已然察觉到她的异常,却还是选择维护她。
她虽曾怀着算计接近他,他的真情却让她彻底沦陷。
然而,为国奉献的使命感驱使着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这个此生中唯一对她好的人。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对不起,我辜负了你。
“云露,我带你走。”
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什么掠影,什么南荣北靖之争,他唯一在意的,只有怀抱中她的安危。
柴玉笙及时站出来挡住去路。
天十八凶狠地抬头,恶狠狠地盯着柴玉笙,手中的剑尖直指柴玉笙的脖颈,语气笃定:“是你伤的她。”
“天十八,她是间谍。”柴玉笙重申道。
“滚开!”天十八愤然咆哮,已然全然丧失了理智。
柴玉笙咬紧牙关,下意识后退一步——并非出于惧怕,只因心底生出的同情。
“我楚荀,十八岁投身王府,至今已整整十年。我参战五百六十三场,斩杀两千八百三十九人。在王府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黑夜,一闭眼,死去的亡魂便在我眼前次第掠过,质问我为何要取他们性命。
自执剑那日起,我曾胸怀抱负,立誓为国为民而出此剑,可到头来,又有多少人真的该死?我终究成了一具冷冰冰的杀人兵器。
我问心有愧!我彻夜难眠!
无一人理解我,无一人陪伴我,你们懂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吗?”
楚荀仰头望天,热泪淌过脸庞:“直到遇见云露。是她一直陪在我身边,她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我不能没有她!
你们……你们一个个都……都想要云露的命!
你们要杀云露,便是要杀我!
谁要杀云露,谁便与我为敌!
我不管她是不是间谍!她是我的云露!
你们将我的云露伤成这般模样,我连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我枉为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