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前门外大街,“昆仑车贷公司”门口。
“噼里啪啦!”
两挂十万响的大地红,从二楼的房檐一直垂到地面,炸得红纸屑满天乱飞,硝烟味儿呛得人睁不开眼。
娄振华和白老七这俩北平商界的老油条,算是把开业的排场给拉满了。
不仅请了舞狮子的班子,还雇了几个铜管洋号在旁边吹着走调的西洋进行曲,惹得半条街的百姓都跑来看热闹。
但最热闹的不是看狮子的,而是排队的人。
那队伍从车贷公司的大门口,七拐八拐地排到了两条街开外!
“别挤!别挤!老子昨天半夜就来排队了,谁他妈敢插队老子跟他拼命!”
“我的个娘咧,这真是天上掉馅饼了?十块现大洋,真能把那装了美国胶皮轱辘的洋车拉走?”
“还能有假?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呢!十块钱首付,剩下八十块分三年按月还。
这三年要是还清了,那车就彻彻底底成了咱自己的私产了!
这可是能传给儿孙的家当啊!”
队伍里,全是在底层苦苦挣扎的黄包车夫。
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汗褂子,有的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满是汗渍的破布。
布里头包着的,是他们东拼西凑甚至砸锅卖铁才凑齐的十块大洋。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疯狂的渴望。
以前租那些车行老板的破车,每天天不亮就得出去跑,拉一天下来挣的那点血汗钱,大半都得交给车行当份子钱。
一年到头连顿带肉的饱饭都吃不上,生了病更是只能等死。
现在昆仑公司给了他们一个“翻身做主”的希望。
只要熬过这三年,他们就再也不用受那些车行老板的盘剥了!
距离开业现场不远处的一条胡同里,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王昆坐在后排,车窗摇下了一条缝。他嘴里叼着雪茄,冷眼看着不远处近乎失控的排队狂潮。
不一会儿,娄振华和白老七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拉开车门钻了进来。
“昆爷!火了!彻底火了啊!”
娄振华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合同单。
“您猜怎么着?这才开门不到半个时辰,咱们准备的那三百辆现车,已经全签出去了!
外头排队交定金的,还有好几百号人呢!
照这个势头,咱们凤凰车厂的机器就是干冒烟了,也供不上卖啊!”
白老七也是满脸红光,擦着汗附和:“昆爷,您这招分期付款,简直是神仙手段!
刚才我听外头那些苦哈哈说,都在背地里给您立长生牌位呢,说您是大善人,活菩萨降世,给穷人指了条活路!”
“大善人?”
王昆听完,嘴里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发出一声冷笑。
“老娄,老七。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自己骗自己。”
王昆敲了敲皮质的座椅扶手,语气森寒:“把东西卖出去,那才只走了第一步。
这分期付款,买卖周期长达三年。
要是这帮苦哈哈拉着新车跑了,或者拉到一半生了病、烂了命还不上钱,那这账,谁来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