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像是有实质的重锤,一下下砸在角斗场的穹顶上。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是血,混合着酸臭,以及雪茄的烟雾。
聚光灯惨白得像死人的眼球,死死盯着场地中央。
李然站在那里。脚下的合金地板有些粘稠,那是上一场对手、“铁臂”留下的机油和碎肉。
他赢了。
第十场。
“无面!无面!无面!”
观众席上的人群疯了。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那些寻求刺激的贵妇,那些渴望鲜血的暴徒,此刻都整齐划一地高喊着同一个名字。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票据,像是一群朝圣的疯子。
血环角斗场的经理王坤,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堆满了油腻的笑容,他高高举起李然的右手,像是在展示一件刚刚出炉的稀世珍宝。
李然己经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了。
刚才那一记硬碰硬的对撞,虽然震碎了“铁臂”的机械轴承,但他自己的尺骨也出现了裂纹。
痛觉被肾上腺素暂时屏蔽,只剩下麻木。
透过那张面具,李然的目光穿过狂热的人浪,穿过那些扭曲的面孔,投向了角斗场最高处。
那里有一片深沉的阴影。
那是属于“王者”的包厢。
“还差最后一步。”
李然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很轻,瞬间就被淹没在山呼海啸的浪潮里。
他猛地抽回被王坤握住的手,没有理会经理愕然的表情,也没有向观众致意。
他转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进了漆黑的选手通道。
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切断,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
“砰!”
安全屋的合金门重重关上。
张晋那张的脸瞬间挤满了视野,他整个人都在哆嗦,两只手在空中乱舞,像是某种帕金森综合征发作。
“发了!然哥!我们要发了!”
张晋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你知道现在的赔率是多少吗?你知道刚才那一场我们赚了多少吗?这一辈子的营养液都够了!不,够我们去上城区买个厕所了!”
李然没理他,径首走到那个生满锈迹的水槽边。
他一把扯下面具,露出那张苍白的脸。
“哗啦——”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脸庞,带走了汗水,却带不走骨子里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