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宁在他的面前停下,视线落在沈疏玉的脸上,微微一怔。
沈疏玉站在树荫里,眉眼被细碎斑驳的阴影稍微遮盖,少了几分平日的清俊英朗,多了几分朦胧柔和,这眉眼的轮廓在这朦胧里,竟然与昨夜夜色朦胧之下所见到的并无不同。
他目光微动,缓缓点头,回答道:“是,我来找人。”
说着这话,他的目光并没有移开,继续落在了沈疏玉的眉眼间,用目光细细描摹着。
沈疏玉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只当他是找不到人,又温声问道:“我听学生们说,你要找一位女子?我们这私塾里,除了许老师,就只有扫地做饭的张婶婶了,再没有其他女子,会不会是你找错地方了?”
他说着这话,语气平和,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心底早已经慌乱起来。
而赵绪宁的目光,也落在了沈疏玉的眉梢。
在这眉峰上,还残留着些许还未彻底洗干净的淡黑色眉粉,细细浅浅,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他的视线顺着这漂亮的眉峰缓缓游走,脑海中瞬间浮现昨夜那位“姑娘”如柳叶般柔婉的弯眉,心头骤然明白。
若是眼前的沈疏玉,也将眉毛描摹成那般模样,再换上长发、穿上女装,分明就是昨夜让他心动不已的那个人。
这般想着,他眸色微微一沉。
而沈疏玉见他沉默,只如此盯着自己,心头愈发紧张,便轻轻地唤了一声:“赵社长?”
这一声呼唤,才让赵绪宁从思绪中回神过来。
他收回了目光,眼底的神色已经平静,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仔细回想了沈疏玉方才的话,缓缓开口,说道:“不会弄错。”
沈疏玉的心猛地一沉,可面上依旧强装镇定,说道:“怎么会呢?我这里确实没有其他女子了。或许你昨夜看错了方向,找错了地方?”
赵绪宁说道:“昨夜我对她一见钟情,便一路跟随着她,亲眼看见她走进了这私塾的大门,绝对不会看错。”
“一见钟情”四个字入耳,沈疏玉彻底呆愣。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严肃正经、饱读诗书的赵绪宁,竟然会做出跟踪女子的事情,更让他意外的是,赵绪宁竟然对那个“女子”——也就是扮女装的自己,一见钟情。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总不能告诉赵绪宁那女子昨夜其实又从院墙飞了出去?可这话太过荒唐,赵绪宁定然是不会相信的。若是赵绪宁一直想要见到她,哪里又给他找到这个女子?
他站在原地,心底反复思虑
要不要直接向赵绪宁坦白,昨夜那个女子是自己假扮的?可是一旦说出口,若是赵绪宁追问起来,齐府的事情、自己假扮丫鬟的缘由,是不是都要一一交代?
这般思虑着,他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还没等他理清思绪,眼前的赵绪宁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着急追问的意思,他只是说道:“沈先生是不是要上课了?我见学生们都进入了学堂,想来是上课时间到了。”
沈疏玉回神,心底稍微安宁一些。
既然赵绪宁主动转移了话题,想来是暂时不再纠缠找人的事,哪怕多躲一会儿,也是好的。
他收敛心神,脸上稍微露出一点歉疚的笑意,说道:“实在抱歉,赵社长,那我先给孩子们上课,等会儿再与你细说。”
赵绪宁轻轻地点了头,应答了一声:“好”。也没有再多问,也没有提及要离开的话,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疏玉的背影上。
沈疏玉确实时间紧迫,也不多言,转身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
他当初开办私塾,手头实在拮据,没能筹到太多的钱,所有事宜都一切从简。租赁的这处宅院不大,开辟出几间屋子做学堂和办公室。
于是他几步就到了学堂内,而赵绪宁只是站在这,便能够从那开着的窗棂,瞧见已然立在讲台上的沈疏玉,身子挺拔,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正低头整理课本,神情认真,与昨夜那个柔婉清丽的“姑娘”,渐渐重合又分离。
此时,还没到上课的时间,许婉提着一个布包,姗姗来迟。
她就是这私塾里唯二的成年女子,刚走进大门,瞧见了树荫下站着的赵绪宁,微微一愣,随即上前问道:“这位先生,你是来找沈先生的吗?”
赵绪宁闻言转头,沉默片刻,心想女装的沈疏玉也是沈疏玉,便又点头说道:“是,我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