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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之山(第1页)

真理之山

后来,他们告诉我什么也没有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发了狂,因为愤怒,我相信也因为恐惧,最终闯入从未踏足的岩壁之中。然而,在这与世隔绝了无数年岁的岩壁后迎接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寂。房屋空空****,平地寸草不生。面对此景,他们沮丧、困惑、害怕、狂怒。于是,这些来自山谷的人便了结了此地,用的是数百年来众多农人所用的原始方式:放火,将一切化为乌有。

我想,这就是他们面对未知的唯一解决办法。之后,待他们怒火消散,定会明白其实一切都未被毁灭。在那黎明寒冷的星空下,他们眼中烧焦的岩壁,最终还是欺骗了他们。

当然,搜救队也进了山。他们中有经验老到的登山好手,丝毫不畏惧山顶**的岩石,但他们搜遍山脊,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仍一无所获。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我们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村里的两个人帮我把维克托的尸体搬到山谷,将他葬于真理之山的山脚下。我想我是嫉妒他的,嫉妒他可以在那里安详长眠。他守住了自己的梦。

二战让这个世界再次动**不安。旧时的记忆又一次向我袭来。如今,我已年近古稀,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我常常会想起真理之山,好奇最终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我有三种猜想,但或许都不对。

第一种猜想最为荒诞,那就是维克托才是对的,他执着地相信真理之山的居民已经到达一种奇特的永生阶段。他们拥有一种力量,让他们在必要之时,可以像古时候的先知一样,消失于尘世,进入天堂。古希腊人相信众神如此,犹太人相信先知以利亚如此,基督徒相信他们的开创者也是如此。纵观宗教迷信与轻信的悠悠历史,人们常常笃信有人可以获得足以战胜死亡的圣洁与力量。这种信念盛行于东方和非洲,只有西方世界的慧眼看出,有形物体与血肉身躯不可能凭空消失。

宗教教师对善恶之别各执己见: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善良的先知和邪恶的巫医都曾被处以投石之刑;彼时之亵渎,此时之神圣;昨日还是异端邪说,今日已被奉为信条。

我不善哲思,但过去的登山经历让我明确知道这一点:行走在山间能让我们最为接近自己命运的主宰,那里诞生过种种伟大的训诫。先知总是拾级而上,圣人和弥赛亚亦在云端与先父们相聚。我庄严地相信,那一夜,魔力之手从高处伸向真理之山,把那些灵魂带向了安全之境。

别忘了,我曾亲眼看见照亮那座山的满月,也见过那里午时的太阳。那所见、所闻、所感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想到洒满月光的岩石,听到无路可入的岩壁中的吟唱,看到双子峰间如圣杯一般的巨缝,听到笑声,看到**的古铜色手臂伸向太阳。

想起这些,我便会相信永生……

然而,或许是因为我的登山岁月已然结束,随着四肢日益羸弱,山的魔力渐渐淡出了记忆。所以,我会提醒自己,最后一天我在真理之山所凝视的那双眼睛,分明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个人尚在呼吸,那双我所触碰过的手属于血肉之躯。

甚至那番话都出自人类之口。“你别管我们了。我们知道要怎么做。”然后就是最后那句令人悲痛的话语,“让维克托守住他的梦吧。”

于是我有了第二种猜想。我看到黑夜,看到星辰,看到那个灵魂勇敢地为自己和他人选择了最佳路线。当我回到维克托身边时,山谷里的人都已集结起来准备进发,攻向那一小群信徒,那最后一群真理的追求者。他们爬向双子峰的巨缝,最后迷失了方向。

当我和一些泛泛之交一起在外用完餐,独自回到纽约的公寓中时,便会感到愤世嫉俗,越发孤独。这时,第三种猜想就会浮上心头。我望向窗外五光十色的现实世界,它既不柔和,也不肃静。突然,我渴望平和,渴望理解。我告诉自己,或许真理之山的居民早已做好离开的准备。时辰一到,他们便整装出发,既非走向永生,也非迎接死亡,而是进入尘世。他们不为人知地走下山谷,混入人群,分道扬镳。从公寓俯瞰这忙碌喧嚣的世界,我不禁好奇,在人潮涌动的街头与地铁中,是否有他们的身影;如果我走上街头,是否能够在擦肩而过的面孔中发现他们,从而得到答案。

有时,在旅行中遇到陌生人,我便会幻想,觉得对方的那一个回头、那一道目光别有深意,顷刻间让我感到着迷又陌生。我想立刻上前搭话,但不知是不是我的幻想,似乎有一种直觉在提醒着他们。于是,他们停留片刻、踌躇犹豫,然后就不见了。有时是在火车上,有时是在拥挤的街道中,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一个人,美丽优雅得不似凡间所有,我便想伸出手,轻柔飞快地说:“我是不是在真理之山见过你?”但一切转瞬即逝。他们消失不见,独留我一人,以及我那未被证实的第三种猜想。

暮去朝来,我已年近古稀。岁月漫长,回忆渐远,真理之山所发生的事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真切。因此,我迫切想在记忆彻底抛下我之前,将其写成文字。或许读到这些文字的人会像我之前那样热爱着山峰,从而生出自己对这个故事的理解与诠释。

不过我得提醒一句,欧洲有许多山,叫作真理之山的或许就有无数座。瑞士、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奥地利的蒂罗尔都有。我所说的这座真理之山具体在哪儿我就不透露了。时至今日,两次世界大战后,似乎再无哪座山峰无人可至。哪座山都可以攀登。只要小心谨慎,就不会遇险。我所说的这座真理之山曾经人迹罕至,但并非由于山高难行或冰雪湿滑。事实上,即便是在晚秋时节,只要有人认得路,还是可以找到通往山顶的小径的。让登山者望而却步的并非危险,而是敬畏与恐惧。

如今,这座真理之山肯定和其他山脉一样,已经被标注在地图中。这点我毫不怀疑。山顶附近或许已经搭起休息营地,甚至连东边坡地上的村庄都可能已经盖起旅馆,游客们可以坐缆车轻松到达双子峰。即便如此,我依然相信这座山未被亵渎。午夜时,满月升起,山峰仍然面不改色、不可侵犯。冬日里,当冰雪、强风和浮云将人类阻隔于山峰之外时,真理之山的双子峰直指太阳,其岩面高耸,在静默中怜悯地俯瞰这盲目的世界。

我和维克托自幼相识,那时我们还是两个毛头小子。我们一开始都住在马尔伯勒,又在同一年去了剑桥。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大学毕业后我们见面不太频繁,不过那纯粹是因为我们进入了不同的世界:我因为工作常常要出国,而他忙于打理位于什罗普郡的房产。但是,只要我们见面,就会立刻热络起来,丝毫不觉得疏远。

工作消耗了我们大量精力,不过好在我们都不缺钱,也有闲暇时间,因此可以纵情于我们最喜欢的消遣——登山。在设备专业且受过科学训练的行家眼中,我们俩充其量只能算是业余登山爱好者。那悠闲的日子是在一战之前。回想当年,我们确实只能称得上是业余水平,和专业完全不沾边。我们只是两个小年轻,手脚并用地攀爬坎伯兰郡和威尔士的突岩,获得一些经验后,便跑去南欧尝试攀登更险峻的山。

很快,我们不再莽撞,而是越来越关注天气,并学会尊重所攀登的山峰。山峰不是我们要降伏的敌人,而是要赢得的盟友。我和维克托的攀登,并非在追求危险刺激,或欲将登顶纳入自己的成就榜,我们的攀登只是为着内心的渴望,因为我们热爱所赢得的一切。

山峰情绪之多变,更甚于女人。它让你欢喜,让你恐惧,也让你的内心获得莫大平静。攀登的冲动永远说不清、道不明。或许在古时候,攀登是缘于想要手可摘星辰的愿景。可在今天,任何人若想抵达高空,只要买张机票,就可以换来驰骋天际的感受。但即便如此,他也无法脚踩岩石,任清风拂面,亦无法知晓仅在群山中才能感受到的宁静。

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就是年轻时在山上度过的时光。那种在山顶上恨不得释放全身能量,耗尽一切想法,放空自己,面朝天空的心情,被维克托和我称为登山热。维克托总能很快地从登山热中清醒过来,然后便四下观察,有条不紊地仔细规划下山路线,而我仍不胜惊叹,继续沉浸在自己无法理解的梦境中。虽然我们的耐力经受住了考验,最终问鼎山峰,但是有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还在等着我们去赢得。我的内心有一种渴望依然未能得到满足,有个声音在告诉我,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不过,那些时光很美好,是我最美好的时光……

夏天,我刚从加拿大出差回到伦敦,就收到维克托寄来的信。信中传递出来的喜悦溢于言表,他订婚了。事实上,他马上就要结婚了。他说,她是他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子,问我能否给他做伴郎。我自然给他回了信,表达了喜悦和祝福。我是个单身汉,面对最好的朋友结婚,想到他今后将被家庭生活困住,便觉得自己又失去一个朋友。

他的未婚妻来自威尔士,就住在维克托所住的什罗普郡边上。“你敢相信吗,”维克托在第二封来信中写道,“她连斯诺登山都没去过!我打算全权负责教会她爬山。”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比带没经验的姑娘爬山更让我讨厌的了。

维克托在第三封信中告诉我他到伦敦了,她也来了,他们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婚礼。我邀请他们一同吃午餐。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想象中应该个头不高,皮肤黝黑,身体结实,长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但没想到迎着我走来的是一个美人,她伸出手,对我说:“我叫安妮。”

在当时,也就是一战之前,年轻女子一般不施粉黛。安妮没有涂口红,一头美丽的金色鬈发遮住了耳朵。记忆中,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她惊为天人之美。维克托笑起来,高兴地说:“我和你说什么来着?”我们坐下一起吃午饭,三个人很快自在舒适地聊起天来。她有些矜持,这也为她平添了几分魅力。不过,她知道我是维克托最好的朋友,因此我觉得自己也被她接纳,被她喜欢。

我心想,维克托真是幸运。我对他婚姻的怀疑从见到她那一刻起便**然无存。因为和维克托在一起,所以午饭还未进行到一半时,我们的话题就不可避免地转向了登山。

“你就要嫁给一个喜欢登山的人了,”我对她说,“可你连自己家乡的斯诺登山都还没有爬过。”

“是的,”她说,“我没爬过。”

她声音中的犹豫令我好奇,那双无比完美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惆怅。

“为什么?”我问,“身为威尔士人却没有爬过威尔士的最高峰,简直就是罪过啊!”

维克托打断道:“安妮害怕。每次我提议去爬山,她都能想出一个借口拒绝。”

她马上转向他。“不是的,维克托,”她说,“不是那样的。你不明白。不是因为我害怕爬山。”

“那是为什么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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