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游乐园之行后,某种无形的壁垒似乎被彻底打破了。她们依然会在午后前往天台,但那里不再是唯一交汇的点。一种更加自然的联系,开始在校园生活的缝隙中悄然蔓延。
林野开始出现在温知夏教室附近的走廊。有时是课间,她只是面无表情地靠在栏杆上,目光掠过涌出教室的人群,直到捕捉到那个纤细的白色身影,才会几不可察地移开视线。
有时是放学,她会在教室楼下一个不明显的角落,看着温知夏和同学道别,然后才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一段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护送她大半个校园,知道她走向回家的那条巷子。
温知夏最初并未察觉。直到有一次,她因为值日晚走了半小时,推开教室门,却看到林野依旧在那个老地方,背靠着墙壁,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昏黄的廊灯在她身上投下孤寂的光影。那一刻,温知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酸涩而温暖。
她没有点破,只是从那以后,放学时总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心里怀着一种被等待的雀跃。
而温知夏,也开始尝试着,用她自己的方式,去靠近林野的世界。
她知道林野偶尔会在午休时去学校后街那家旧书店,不是买书,只是漫无目的地翻看,或者干脆在角落的旧沙发里打盹。有一天,她鼓起勇气,也走进了那家充斥着纸张霉味和尘埃气息的书店。
林野果然在,蜷在沙发里,似乎睡着了,一本破旧的科幻小说盖在她脸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在她身上切割出斑驳的阴影。
温知夏放轻脚步,像一只怕惊扰主人的猫。她悄悄走到旁边的书架,假装浏览书籍,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沙发上那个沉睡的身影。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和警惕,睡着的林野看起来意外地安静,甚至有些脆弱。她的呼吸清浅,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温知夏看着看着,脸颊微微发烫。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好的饭团——那是她早上特意请外婆多做的,里面加了她记得林野似乎并不反感的金枪鱼和玉米沙拉。她小心翼翼地将饭团放在沙发旁的小茶几上,旁边还放了一盒温热的豆奶。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不敢多带,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书店。
跑到书店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才敢大口喘气,脸上烧得厉害。她不知道林野醒来后看到那些东西会怎么想,会接受吗?还是会觉得她多事?
第二天在天台,林野什么也没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温知夏注意到,她带来的那瓶矿泉水,换成了和昨天一样的豆奶品牌。
这个发现让温知夏偷偷开心了一整个下午。
她们之间的对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大多时候依旧是林野简短的回应,但也不是完全的沉默。
“这首曲子,叫《立夏》”有一天,温知夏弹完一段旋律后,轻声说道。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这个名字。
林野靠在栏杆上,闻言转过头:“立夏?”
“嗯。”温知夏点点头,手指轻轻抚过琴弦,“是我想写给夏天的曲子。还没写完。”
“很好听。”林野看着她,目光深邃,给出了她所能做到的,最直白的赞美。
这三个字,让温知夏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她低下头,掩饰着上扬的嘴角,感觉连指尖都充满了力量。
然而,身体的预警并未因为心情的愉悦而消失。在一次音乐课的随堂小测上,要求视奏一段稍复杂的乐谱时,温知夏看着那些跳跃的音符,眼前突然一阵发黑,手指也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连续弹错了几个音。
音乐老师皱了皱眉,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课后多练习。但坐在她斜后方的林野,却将她的异常尽收眼底。看到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指,林野的眉头微微锁起,搁在课桌下的手无声地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