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白小娘。
一句话将郁沅定性为不得夫君恩宠,回娘家哭诉撒泼的怨妇。
郁锦兰秀眉微蹙,正欲开口维护幼弟,便被郁沅轻轻摁住了手。
郁沅不卑不亢,言辞间宠辱不惊,淡然道:“小娘这话我倒听不明白,我有何忧心伤神?陛下赐婚是为皇恩浩荡,吾等诚惶诚恐,侯爷更是宵衣旰食,夙兴夜寐,定远侯府上下一心,甘舍小我,为陛下排忧解难,感念无上皇恩。”
一番话掷地有声,白姨娘脸色变了又变,在郁达辛略显严肃的眼神威逼下,不甘地甩了下手帕,彻底噤了声。
“侯爷今日虽未身临,却特备了些薄礼送上。”
郁沅扭头示意,乌压压的仆役便将那一箱箱金银宝饰麻利地抬进了郁府,瞧着颇为壮观豪气。
白姨娘红唇大张,一时竟有些目不暇接。想不到这传闻中茹毛饮血的定远侯竟是个知冷知热又晓得疼惜发妻的稳妥男子,早知如此便该同意她的女儿嫁去侯府,后半辈子何愁享受不上荣华富贵?
饭厅。
一桌人各怀鬼胎,皆觉满目珍馐味同嚼蜡。
郁达辛有敲打郁沅之心,也有借着郁沅窥伺打探侯府之意,他搁下玉著,斟酌着开口:“虽说你已出嫁,名义上已经算是别家的人了,但你别忘了,你终究是郁家的孩子,很应该清楚何为内,何为外。”
郁沅深知郁达辛是想通过他监视侯府,或者说魏持钧的一举一动,他捻起巾帕细致地擦了擦嘴,水红的唇微微张开:“父亲的意思,恕我听不明白。”
郁达辛没想过这个看似平庸怯懦的幼子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顿时脸上挂不住。
“你一朝飞上枝头,现在仗着侯府的威风,不将我这个做父亲的放在眼里了?”
郁沅垂下头,忍不住笑出声,他这个便宜爹,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厚颜无耻。
“我哪里敢?我还没有忘记自己是如何嫁进定远侯府的,若不是父亲一手谋划,我又怎会有那一朝飞上枝头的机会?父亲思虑周全,这些难道不应该都在您的意料之中吗?”
分明语气恭敬柔顺,却句句带着软刺,扎得郁达辛脸色黑如锅底。
本不该出现在桌上的白小娘稳稳当当地坐在郁达辛右手边,美妇人眼波流转,一派懵懂无知状,又伏在郁达辛耳边柔声耳语。不过几个瞬间,郁达辛的脸色愈发难看。
“您说是吗?父亲大人。”
“放肆!”
话音刚落,郁达辛重重摔下碗筷,怒发冲冠,疾言厉色。
一桌人神色各异,纷纷放下筷,鹌鹑般噤若寒蝉。
墨新柔忙吩咐仆役重新上了一套碗筷,端茶替郁达辛顺气。
“老爷啊,小五年纪小,又自幼离了家,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就别跟他计较,好好吃一顿团圆饭,成不成?”
郁达辛见状指着郁沅,朝着墨新柔迁怒道:“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他像是要跟我好好吃饭的样子吗?”
“小五,你也少说两句,他毕竟是你亲爹,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就别跟他置气了。”墨新柔两头打圆场,急得快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郁沅垂着眸,几乎想笑。
就是说,只是单纯因为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的伤口已经拖到结痂愈合,所以即使郁达辛毫无悔改之意,他也要选择谅解容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