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周,H大学的校园终于恢复了往日的色彩。
那种整齐划一、压抑人性的深绿色迷彩服终于被收进了衣柜的最底层,取而代之的是五颜六色的秋装,以及空气中那种独属于大学校园的、自由而慵懒的味道。
然而,对于艺术系5班的王静瑶来说,这几天的空气并不轻松。甚至比站在烈日下暴晒还要让她感到窒息。
那晚在女生宿舍楼下的阴影里,王贤朱那个猝不及防、带着浓烈烟臭味和口水腥气的强吻,像是一块黏在喉咙深处的死鱼刺,怎么咳都咳不出来,吞也吞不下去。
回到宿舍的那一晚,她躲在卫生间里,机械地刷了五遍牙。
牙刷毛把牙龈都刷出了血,嘴唇被搓得红肿发烫,但她依然觉得那股被侵犯的味道挥之不去。
仿佛那个男人的唾液已经渗透了粘膜,进入了她的血液循环。
第二天晚上,她就去找了张东元。
在那个两人惯常幽会的废弃旧仓库后面,她哭着说了王贤朱的“恶行”。
当然,出于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和羞耻感,她隐瞒了舌吻的深度,隐瞒了那只手是如何在衣服里面肆虐,更隐瞒了最后时刻差点被摸到底裤的惊险。
她只说:“他想亲我,差点碰到了,被我推开了。”
张东元当时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那是王静瑶从未见过的暴戾。
“我去找他。这孙子活腻了,敢动我的人。”他站起身,拳头捏得咯咯响,转身就要往男生宿舍冲。
“别……别去!”
王静瑶反而慌了,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角。
这就是她性格里最致命的软弱,也是她作为“大家闺秀”的包袱。
“你是他室友,如果你为了我去打他,以后在宿舍怎么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他报复你怎么办?而且……我也没真吃亏(她再次用谎言麻痹自己),我推开他了。我已经把他微信拉黑了,以后再也不理他就行了。”
她害怕冲突,害怕因为自己而破坏了男友的社交关系,更害怕事情闹大了,全校都知道校花被一个猥琐男强吻了,那她的名声就毁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被“冷处理”了。
张东元在她的哀求下,重新坐了下来,虽然还在生气,但也被迫接受了这个“息事宁人”的方案。
但她低估了王贤朱的脸皮厚度,也低估了一个尝到了甜头的猎手对于猎物的执着。
周一早晨,专业课教室。
这是一节舞蹈理论大课,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
王静瑶特意早去了二十分钟,选了一个靠窗的、极其偏僻的角落。
她甚至特意把包放在了旁边的空位上,并且周围坐满了女生,她以为这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上课铃响的前一秒。
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股混合著韭菜包子味和廉价古龙水的复杂气息,硬是挤过了一排女生的膝盖,站在了她旁边。
“静瑶……”
王贤朱的声音很小,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手里还提着一杯热豆浆。
王静瑶背脊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没回头,手指死死捏着书页,指关节泛白,假装在专心看书。
王贤朱见她不理,也没敢硬坐(因为没座了),而是像个门神一样,厚着脸皮坐在了她正后方的台阶上。
整整一节课,王静瑶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像舌头一样舔舐着她的后背和脖颈。
周二中午,二食堂。
那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王静瑶刚打好一份轻食沙拉,还没找到座位。
王贤朱就像个幽灵一样,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两盘在这个食堂最贵的“硬菜”——红烧排骨和小炒黄牛肉,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他一脸谄媚地把盘子放在她面前的空桌上,甚至还细心地摆好了筷子:
“静瑶,你太瘦了,光吃草怎么行?吃点肉,补补身子。这可是我排了半小时队才抢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