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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第2页)

她只是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按掉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木兰香,淡了,该换床单了。但她不想换——因为季寒声在这张床上睡过。那晚季寒声穿着她的浴袍,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发尾搭在她枕边。她记得那个背影,窄而直的肩,后颈一颗很小的痣。她在这张床上从背后握过季寒声的手,十指相扣,一夜没松。

现在她躲着季寒声。

花清月睁开眼睛,盯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她觉得自己有病。不是因为喜欢季寒声——喜欢季寒声这件事她早就认了,从茶馆那会儿就认了,从“跟我”那会儿就认了,从凌晨四点季寒声把手放在她胃上的时候就认了。她有病是因为她明明喜欢,却不敢见。以前她什么都敢。截胡数据的时候敢,在讲座上举手的时候敢,从季寒声手里抢烟的时候敢。现在她不敢了。因为以前她不怕输,现在她怕。

手机震了。

不是短信,是电话。屏幕上显示“季寒声”三个字,来电头像是一张她偷拍的照片——季寒声在实验室窗边端茶,侧脸,逆光。花清月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手忙脚乱地接起来。

“喂。”她的声音有点哑,因为刚醒。

“醒了吗。”季寒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冷低缓,和平时一样。

“醒了。”

“今天来实验室吗。”

花清月攥着被子,没有说话。她想说“来”,想说“马上到”,想说“我想你了”。但她最后说出口的是:“导师又催了。论文还差一章。”

沉默。

季寒声的沉默和别人的不一样。别人沉默是没话说,季寒声沉默是在想事情。花清月能感觉到她在想——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季寒声一定在想。

“好。”季寒声说,“写完了来。”

电话挂了。花清月看着通话记录里“季寒声”那三个字,通话时长一分零三秒。一分零三秒里,季寒声说了三句话。每一句都很短,但每一句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在躲她。她知道她知道。

花清月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团。被子里很暗,很暖,有木兰香。她闭上眼睛,想起跨年那晚季寒声说“好吃”时的表情——不是笑,是在平静的湖面下藏了一整个春天的温度。她当时差点就把“我喜欢你”四个字说出口了,咬住了舌头硬生生咽回去的。她怕。怕季寒声会用那种平静的眼光看她,说“你还小”,说“你不懂”,说“我们保持现在这样就很好”。她不怕被拒绝——好吧她怕得要死——但她更怕的是确认之后的尴尬。如果季寒声不喜欢她,她们还能回到现在这样吗?还能每天下午在实验室里并肩坐着,敲键盘,喝茶,偶尔碰一下手背吗?

她不知道。她不想赌。

可躲着也不是办法。她知道季寒声在等她。那个女人从来不催她,从来不问“你为什么不来了”,只是每天早上发一条消息问“今天来吗”,然后回一个“好”。那个“好”字里没有任何责备,没有任何追问,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像冬天的树,不催春天,但知道春天会来。

花清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季寒声。”她在黑暗里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叹了口气。明天。明天她一定去。

第四天。早上七点,花清月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她打开了和季寒声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今天来。」发送。然后她立刻起床,洗脸,刷牙,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响着,热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木兰香从发丝间飘散。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季寒声上次说她穿亮色好看。她照了照镜子,把围巾摘下来,又戴上,又摘下来。太刻意了。她不想让季寒声看出来她在刻意。她只是想见季寒声,就这么简单。可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刷牙的时候牙膏挤了两次才挤准。

她出门了。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她停住了。不是忘了带东西,不是忽然想起什么没关。是她怕。怕推开实验室的门,看到季寒声坐在主控台前,听到那人用清冷平淡的声音说“来了”,对上那双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会有她读不懂的情绪,或者她读得太懂的情绪。她站在地铁口,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看她。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消息:「导师又打电话了。下午去行不行。」

季寒声的回得很快:「行。」

花清月看着那个字,靠在墙上。她知道自己又撒了一个谎。导师没有打电话。导师已经好久没催她论文了。她只是不敢去。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转身走回出租屋。路上经过那家便利店,就是她之前买咖啡和巧克力那家。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咖啡机,没有进去。

回到家,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窗外有鸟叫,不是在杭州那只,是麻雀,叽叽喳喳的,很吵。她望着天花板发呆。她想季寒声今天是穿警服还是便装,如果穿便装,那件黑色高领还是浅杏色毛衣。她在喝岩茶还是白开水,有没有人帮她倒水。嘴唇又裂了吗,有没有用那支润唇膏。中午吃了什么,是不是又是几片青菜。她不知道。她今天看不到她。是她自己选的。

下午快两点,花清月还是没去。

季寒声没有再发消息。

她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对着写了两章的论文发呆。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停在“第三章加密算法优化”的末尾。她打了几个字,删了,再打,再删。最后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季寒声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来。没有说“下午了”,没有说“还在写论文吗”。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早上那个“行”字。

花清月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水倒了一半,她停住了,手悬在半空。季寒声不问了。季寒声不问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知道她在躲。那个女人从来不在别人后退的时候往前追。她只会站在原地,手放在口袋里,等她自己转过来。

花清月回到书桌前,打开手机相册。那个叫“月”的文件夹里已经快存满一百张记忆:季寒声写的便签,季寒声批注过的报告,季寒声在杭州酒店里拍的窗外,季寒声放在她桌上那个保温杯的特写。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跨年那晚发的照片——紫砂杯,润唇膏,冒着热气。杯壁上贴着她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便签:「吃。吃完回家睡。」她盯着那张照片,眼眶忽然热了。

她躲她,她却不问。只是等。

“混蛋。”花清月小声骂了一句。她锁屏,站起来,穿上羽绒服,戴上围巾。然后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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