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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第2页）

“我打车回去。”

“我送你。”

“你刚到家——”

“上车。”季寒声重新发动了引擎。

花清月看着她。季寒声说“上车”的时候，语气和说“不准迟到”一模一样——不容拒绝，不问意见，不给人留退路。花清月乖乖上了车。

一来一回，四十分钟。等到真正回到季寒声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花清月看着窗外那栋红砖楼，又看着季寒声。季寒声熄了火，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咔咔声。暖风关了，凉意从车窗缝隙渗进来。

“你上去吧。”花清月说，“我这次真的打车。”

“等你打到车我再上去。”

花清月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晚上八点多，附近的车很多，很快就接单了——一辆白色卡罗拉，预计三分钟到。

三分钟。还有三分钟。花清月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着季寒声。季寒声正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窗外。窗外是那栋老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季寒声。”

“嗯。”

“你一个人住？”

“嗯。”

“里面长什么样？”

季寒声转过头看着她。狭窄车厢里的距离很近，近到花清月能看清银框眼镜镜片上那道细小的划痕。“你想看？”

花清月的耳朵红了。她没想到季寒声会反问。她以为季寒声会说“两室一厅”或者“没什么好看的”——那种安全的、敷衍的、可以把话题终结掉的答案。但季寒声说的是“你想看”。

“下次。”花清月说，声音被围巾蒙住了一部分。出租车到了。白色卡罗拉停在路灯下，双闪灯一闪一闪。花清月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下车，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回头。季寒声还坐在车里，车窗降下来，冷风灌进去，她没关。

“到家发消息。”花清月弯着腰对着车窗说，“不准只说‘到了’。要说‘到了，暖气开了，拖鞋换了’。”

“好。”季寒声看着她。那双眼睛没有冰。冷风吹乱了她的碎发，一根发丝被吹到嘴角，她没有拨开。

花清月钻进出租车，说了地址。出租车开了，她透过后车窗看着那辆深灰色的SUV停在原地，双闪灯一明一灭。路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把车顶镀成橘黄色。然后车灯亮了，车慢慢驶入小区，消失在楼拐角。花清月转回来，靠在座椅上，嘴角翘了一路。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一个围着深灰色围巾的年轻女孩，在晚上八点钟，在一个老小区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笑了一路。他没问。

花清月到出租屋的时候，手机震了。

季寒声：「到了。暖气开了，拖鞋换了。」

花清月看着那八个字——这是从她的“到了，在喝热水”开始，又进化了的版本。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每一点都是从她嘴里复制过来的要求。她发了三个字：「我也是。」

然后她脱下羽绒服，换掉帆布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但她不在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月亮挂在城市的上空，照着楼下那棵光秃秃的槐树，照着她六楼这扇小小的窗户。她打开备忘录，往下翻过那一条条备注：

“季寒声每年去灵隐寺。许的什么愿？下次问她。”

“她说‘因为你是’。还说了‘搭档’。不是徒弟。”

“她给我剥了三只虾。整整齐齐的。”

她在那堆文字的最下面又加了一行字：“今晚她送我回来两次。我说送她，她反过来送我。我们在一起待了快两个小时。我还是送了个寂寞。没关系。下次我要去她家。”

锁屏。花清月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她想起一个细节。季寒声今晚说“到了，暖气开了，拖鞋换了”。不是“到了”，不是“安”，是八个字。季寒声以前回消息是两个字、一个字、一个句号。现在她回八个字。花清月把这些字一个一个拆开又拼回来，拼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得出同一个结论：季寒声记得她所有的要求，包括那些她说得漫不经心、自己都快忘了的。不是记性好，是在听。季寒声在听她说话。从第一天开始，从来没有走过神。

窗外的月亮往西移了一点。花清月把被子拉上来，翻了个身。嘴角翘着。

楼道里声控灯灭了，声控灯又亮了。那是季寒声下楼的脚步声。很轻，像猫，但还是被声控灯捕捉到了。脚步声在小区门口停了一下——季寒声大概是关了车门。然后车发动了，引擎声在空旷的深夜里渐行渐远。

季寒声把车开出了小区。她没有回家。她绕到了花清月出租屋的楼下。车停在路边，关了灯，只有车窗里露出她一截冷白的侧脸。她仰头看着六楼那扇亮着的窗户，直到窗帘后面那盏灯也灭了，她才重新发动车，慢慢开走。

被子里，花清月闭着眼睛，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季寒声坐在车里，车窗降下来，冷风吹散了她的碎发。那双眼睛没有冰。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嘴角，她没有拨开。

明天。明天她会去实验室，坐在那把木椅上，季寒声会在主控台前，紫砂杯冒着热气。她会问季寒声要不要休息一下，给她换一杯茶，在便签上写一行字粘在她杯子上。内容她都想好了。

“早点回家。别让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