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月瞥了那袋饼干一眼,伸手撕开包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掰了一块,递到季寒声面前。季寒声低头看着那块被她手指捏着的饼干,咬住了。嘴唇碰到她的指尖,凉的,软的。花清月的手指缩了回去,转回去继续敲键盘,耳朵红得发烫。
凌晨四点五十分,代码改完了。花清月运行了第一轮验证。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爬,百分之一,百分之三,百分之七。整个房间的人都围了过来,连李维庸都从角落里探出头,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百分之四十九。花清月的手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终止。如果这一次失败,魏长明的服务器会触发自毁程序,所有数据灰飞烟灭。
百分之六十七。花清月感觉到有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不是握,是放。轻的,稳的。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那只手没有收紧,也没有移开,就那么放着,像冬天里的一件薄外套——不厚,但你知道自己不是裸着的。
百分之九十一。百分之九十六。百分之九十八。
屏幕跳出一行绿色字符:「Decryptionsuccessful。」
花清月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手从键盘上滑落,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刚才那一小时她几乎没有呼吸。季寒声的手从她肩上移开了。她肩上的温度消失了,但她记住了那个重量。
「有了。」苏渔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数据正在解密——交易记录、洗钱路径、上下线名单——全部在!」
周正安放下保温杯,站了起来。他走到花清月面前,伸出手。「小丫头,干得好。」
花清月握了握他的手。熊掌一样的、干燥温热的手。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季寒声。季寒声正在看屏幕上的解密数据,但她感觉到了花清月的目光,转过头来。
「我做到了。」花清月的声音有点哑,不是累的,是亢奋过后的疲倦。
季寒声看着她。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还是那么平静,但花清月看到了——在她右手的指尖,那只极漂亮的手,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很短。像心跳漏了半拍。
「做得好。」季寒声说。
三个字。和上次在实验室里一样。不多不少,刚好够。
花清月的嘴角翘了起来。她低下头,假装在检查代码。但她的耳朵红了。
凌晨五点三十分,数据全部解密完毕。魏长明案的核心证据链补上了最后一环。周正安当场打电话汇报上级,苏渔开始整理数据准备移交检察院,林铮兴奋得把空了的可乐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又捡起来再扔。李维庸从角落里走出来,推了推黑框眼镜,站在花清月身后看她的代码,看了很久。
「你这个概率阈值。。。。。。为什么选0。03?」他问。
「不是选的,是算的。密钥派生函数的碰撞概率在0。03这个点会出现断层,低于它噪声会淹没信号,高于它——」
「会漏掉真正的密钥。」李维庸接了她的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怎么没教出这样的学生。」
花清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抬头看了季寒声一眼。季寒声正端着那杯凉透的茶,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上午七点,案件材料整理完毕。周正安宣布暂时休整,下午继续。办公室里的人陆续散去,苏渔走的时候拍了拍花清月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里有一句「辛苦了」的意思。林铮给她带了一杯热豆浆,放在桌上,说「食堂刚开门,趁热喝」。花清月拿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加了糖。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季寒声和她。
季寒声从窗边转过身,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的眼睛下面有更深的青色,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花清月看着她,突然想到一个细节——这一整夜,季寒声没有喝过一口热茶。那杯茶在桌上放了一整夜,凉透了,盖子都没打开过。
「你是不是一整夜没吃东西?」花清月问。
季寒声没有回答。
「这袋饼干你吃了两块,都给我吃的。」花清月把剩下的饼干推到她面前。
季寒声看了那袋饼干一眼,拿起来,吃了一块。嚼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在完成一件任务。花清月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里突然酸了一下。她想起冬至那天季寒声吃饺子的样子——也是这样,安静地,认真地,像在对待一件需要专注对待的事。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花清月的声音闷闷的。
「什么样?」
「不吃饭,不睡觉,不喝水,靠意志力活着。你是人,不是机器。」
季寒声吃完了最后一块饼干,拍了拍手指上的饼干屑。「习惯了。」
「你习惯了,我还没习惯。」花清月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我去食堂买早餐。你坐着,不准走。」
「蛋花汤,不要味精,油条现炸的。」季寒声说。
花清月愣了一下。
「你上次在那家店买的就是这个。」季寒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终于打开盖子喝了一口,「记下了。」
花清月站在门口,看着季寒声低头喝茶的样子——银框眼镜,乌木簪,冷白的侧脸。那个女人把她的早餐偏好记得一清二楚。她不是不记得,是做了不说。像那袋苏打饼干放在她手边,像那只手搭在她肩上,像所有她以为没人注意的事,季寒声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