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声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确认的。
她站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刚解密完毕的银行流水。窗外有零星的爆竹声,很远,像隔着水的闷响。技术中心的人都走光了,苏渔五点半就收拾东西说了“季工新年快乐”,林铮走之前在她桌上放了一盒巧克力和一张便签——便签上画了个笑脸,她看了一眼就放到了一边。
她没看时间。手指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行批注,保存文档,关掉屏幕,实验室陷入黑暗。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长安街的方向有烟花,一小簇,金色的,升上去炸开,再落下来。她看了三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锁屏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花清月发的,零点整。
「季寒声新年快乐。」
没有句号。她知道花清月以前发消息都要加句号,是从她这里学去的。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句号消失了。她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十七秒,回了一个字:「安。」
对面几乎是秒回:「你果然又在加班。」
季寒月没有否认。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零星的烟花。手机又震了。
「你走到窗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转过身,走到实验室朝南的窗户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硝烟味和雪的湿气。她往下看。
楼下马路对面,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奶油白的羽绒服,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那颗泪痣。那个人仰着头,朝十二楼的窗户挥手。
季寒声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紧了。
她转身走出实验室,快步穿过走廊。声控灯还没来得及亮,她已经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在一楼停着,红色的数字慢吞吞地跳。她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推开大楼玻璃门的那一刻,冷风裹着雪粒扑了她一脸。她没穿大衣,黑色高领羊绒衫在零下九度的夜里薄得像纸。她不在乎。
花清月还站在路灯底下,看到她出来,围巾上面那双眼睛弯了起来。
“你跑下来的?”
季寒声没回答。她几步穿过马路,走到路灯下面,站在花清月面前。近了她才看到花清月的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融化的雪水,围巾穗子被风吹得乱晃。
“你怎么来了。”
“跨年啊。”花清月把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托着一个小小的保温杯,不锈钢的,磨砂面,“给你带了饺子。韭菜鸡蛋的,没放姜。”
季寒声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杯。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蓝色墨水,她的字迹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是很久以前她留在实验室的那张,「吃。吃完回家睡。」被花清月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一直留着,贴在了保温杯上。
她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从杯口涌出来,裹着韭菜和芝麻油的香气。
“包了多久。”
“一下午。苏渔姐说你今天肯定加班,我就知道。”花清月缩了缩脖子,围巾往上拉了拉,“你尝尝,这次皮不厚了。我练了好几次。”
季寒月拿起杯盖里卡着的折叠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韭菜的翠绿和鸡蛋的金黄裹在一起。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
花清月的眼睛弯得更深了:“那当然,我外婆嫡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