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只觉一股热气浮上眼底,酸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突然好怕。
那些迟来的恐惧排山倒海将她淹没,她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抓住了站起身的谪妄君。
她抓紧了他的手臂,隔着玄青色的衣袖感知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
“我要和离。”
她重复着自己的诉求,像是怕过了今日,明日就要被拆穿,就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们和离好不好?”
她的音调带着酸涩与细微的哽咽,还有难以言明的畏惧与不安。
她的眼神哀婉紧绷,几欲崩溃,面对他没有以前的熟稔与爱慕,只有无边无际的陌生和惧怕。
辜云翊望着她,认真地观察她。
天衡剑宗的玄青色道袍不适合她。
她喜欢绿色,不出门的时候总在家里穿着绿色。
不同的光线下,绿色会变成不同的样子。
清晨的绿是嫩的,带着露水,像刚睡醒还没洗脸的小姑娘。
正午的绿是浓的,沉甸甸的,像她吃饱了晒太阳的样子。
黄昏的绿是暗的,融进暮色里,像她安静下来什么都不想的样子。
月下的绿是冷的,泛着银光,像她现在的样子,哀求着远离他,让人觉得陌生。
辜云翊喜欢绿色。
因为绿色象征着新生和希望。
辜云翊慢慢收回目光。
“好。”他说。
新芽呆呆地瞪大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激动得不能自已,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脸上本能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在因为可以跟他和离而高兴,眼角甚至湿了,称得上是喜极而泣。
天越来越亮,阳光洒在辜云翊身上,明明是暖洋洋的颜色,却只让人觉得冷玉森然。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贴住身体,勾勒出一副过于完美的轮廓——肩太宽,腰太窄,整个人像一柄被人精心打磨过的剑,每一寸都是计算好的。
辜云翊缓缓转动手腕,修长的手指虚虚握了一下,又一点点舒展开来。
“那我们现在就去。”
新芽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她急着要和他解除夫妻关系,拉着他就要走。
谪妄君成亲可是修界的头等大事,三年前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虽然不完美,可婚礼却十分完美。
辜云翊给了她一场盛大而华丽的婚礼,几千年内修界是不会再有这样盛大的喜事了。
至今回忆起来,新芽仍然觉得当时很梦幻很不真实。
明明是节俭和苦修的剑宗,却愿意为谪妄君举办那么铺张奢侈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