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命松开顾如晞,退后两步,看着两个妹妹。
晨光照在她们脸上,照出两张年轻的、倔强的、努力不哭出来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妹妹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不是因为他给了她们什么,是因为她们给了他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家。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顾天命在谷口遇到了顾松风。
顾松风站在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晨风吹动他的灰袍,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他没有说话,只是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顾天命。
顾天命接过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去哪?”顾松风问。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顾松风沉默了一会儿,举起酒杯,碰了一下顾天命的杯子。
“别死在外面。”
“不会。”
父子俩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顾天命眼眶发红。但不知道是酒的辣,还是别的什么。
顾松风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顾天命。是一枚铜钱,很旧了,外圆内方,边缘磨得发亮。
“你娘留下的。她说等你出远门的时候,给你带上。”
顾天命接过铜钱,握在手心里。铜钱温热的,带着顾松风的体温。他将铜钱穿进红绳,挂在脖子上,贴着那枚玉佩。
“我走了。”
“嗯。”
顾天命翻身上马——赵管事备的是一匹黑色的骏马,四蹄有力,眼神温顺,一看就是好马。他没有给它起名字。马不需要名字,马只需要跑。
他勒转马头,沿着山路往山下走去。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父亲。”
“嗯。”
“我娘的事,等我回来,你全部告诉我。”
顾松风沉默了很久。
“好。”
顾天命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沿着山路飞奔而下。
晨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吹动他黑色的披风,吹动他腰间的刀,吹动他胸口的玉佩和铜钱。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父亲一定还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看着他走远。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转角,直到马蹄声被风吹散,直到晨雾将整条山路吞没。
顾天命骑着马,沿着官道往北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知道方向——往北。
北边有襄阳,有中原,有江湖。
有他没见过的人,没去过的地方,没听过的故事。
有他要找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