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谁笑了?”
演武场上安静极了。秋风吹过旗杆,旗角猎猎作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一百多号人站在那里,像一百多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我说,谁笑了?”顾天命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但仍然平静,“今天早上,孙姑娘从东厢出来的时候,有人在背后笑她。笑了的人,站出来。”
还是没有人动。
顾天命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赵管事。”
“在。”
“谷中一百一十三人,每个人的名字你都记得。你一个一个地问。问出来的人,站出来。问不出来的人,你替他们站出来。”
赵管事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顾天命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下擂台。
他从第一排开始问。
“张三,你笑了没有?”
“没、没有!赵管事,我没有——”
“李四,你笑了没有?”
“没有!我早上在药房,哪都没去!”
“王五,你呢?”
“我也没有……”
赵管事一个一个地问,被问到的人都摇头,都说没有。问到第七个的时候,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赵管事看着他。
“刘大壮,你笑了没有?”
少年低着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赵管事回头看了顾天命一眼。
顾天命说了一句:“让他站到擂台前面来。”
赵管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少年踉踉跄跄地走到擂台前面,站在那里,头低得快要碰到胸口。
顾天命看着他。
“你笑了?”
“……笑了。”少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笑什么?”
“我……我就是觉得……觉得那个女的……那个孙姑娘……走路的样子好笑……”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夹得紧紧的,像是尿了裤子一样……”
演武场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捂住了嘴。
顾天命没有笑。
“还有谁?你现在说出来,可以减轻责罚。如果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名字,责罚加倍。”
少年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人群,伸手指了指。
“马小六笑了。还有孙二丫。还有周铁柱。还有赵小娥。还有——”
他一口气点了十二个名字。
被点到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的低下头,有的往后缩,有一个转身想跑,被旁边的弟子一把拉住了。
顾天命看着那十二个人被一个一个地从人群中揪出来,站到擂台前面。七男五女,年纪都在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是谷中的年轻弟子和杂役。
“还有吗?”顾天命问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