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命皱了皱眉。
忘忧谷的人,不该是这样的。
他跟赵管事说过,不许议论东厢的客人。
赵管事也传达下去了。
但一百多号人,不可能每一个人都管得住自己的嘴。
“谁笑了?”
“我……我不知道。我没敢回头看。”
顾天命沉默了很久。
“明天你不用去竹林了。”
孙婉儿猛地抬起头,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慌。
“公子!我、我不是不想练——我只是——”
“你听我说完。”顾天命打断了她,“明天你不用去竹林,不代表不用练功。我会去东厢教你。关起门来,没人看得到。”
孙婉儿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你洗衣服不用跑这么远。谷里有一口井,井水是温的。你去问赵管事,他会告诉你井在哪儿。”
孙婉儿又“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顾天命低头看了一眼溪水里飘走的衣服——那件淡青色的衫子已经被水冲到了下游十几丈远的地方,挂在一根树枝上,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衣服不要了?”他问。
孙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张了张嘴,想说“要”,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顾天命叹了口气,身形一晃,浮光掠影施展开来,贴着水面飘了出去。他在那根树枝上借了一下力,把衫子从树枝上扯下来,又飘了回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孙婉儿看着他从水面上飘过去又飘回来,手里拿着那件湿漉漉的淡青色衫子,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公子……你好厉害……”
顾天命把衫子扔回给她。
“以后洗衣服用井水。溪水太凉,你冻病了谁帮我抄书?”
孙婉儿抱着湿衣服,低着头,嘴角翘了一下。
很小。但顾天命看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转身往竹林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下午来东厢。我教你站桩。”
“是,公子。”
孙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细细的,软软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顾天命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角,在银色面具下面,也翘了一下。
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