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茶棚外面拴着七八匹马。
马背上挂着刀,鞍旁插着火把,火光将茶棚照得通明。
凉棚下面坐着七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青色蛟龙。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不是赵无极那种精致的伤疤,而是一道从额头劈到嘴角的、粗糙的、像是被人用砍刀随意划出来的疤。
他的刀就放在桌上,厚背砍刀,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不知道是人的血还是牲口的血。
刘叔站在茶棚里面,手里端着一壶茶,脸上的笑容勉强得像是用钉子钉上去的。
“几位爷,咱们这忘忧谷就是个种药材的小地方,真没什么戴面具的青衫少年——”
“少废话。”刀疤脸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有人看见那小子往这个方向来了。你们这山谷是方圆五十里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不藏在你们这儿藏在哪儿?”
“这、这——”
“刘叔。”
一个声音从茶棚外面传来,平静得像夜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茶棚的入口。
月光下,一个青衫少年站在那里。他的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面具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他的腰间插着一支判官笔,右手空空地垂在身侧。
“少——少——”刘叔的舌头打了结。
“我不是什么‘少’。”顾天命走进茶棚,目光扫过桌上的七个人,最后落在了刀疤脸身上,“我是追魂无双夺命刀客。”
这个名字说出口的时候,茶棚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刀疤脸笑了。
“追魂无双夺命刀客?”他念了一遍,每个字都带着嘲讽的尾音,“你起的这名字——比你的人还好笑。”
他身后的六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顾天命没有笑。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们笑完。
“赵无极是你杀的?”刀疤脸的笑容收了几分,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是。”
“你一个人?”
“是。”
“用什么杀的?”
“判官笔。”顾天命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判官笔,“还有一根树枝。”
刀疤脸的表情变了。不是因为判官笔——而是因为“一根树枝”。
赵无极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喉咙里插着的不是判官笔,是一根树枝。
这件事只有洞庭帮内部的人知道——因为帮主龙啸天下令封锁了消息。
一个堂主被人用树枝捅穿了喉咙,这种事传出去,洞庭帮的脸面就没了。
而这个少年知道这件事。
刀疤脸的手慢慢地移到了桌上的刀柄上。
“你知道我们是谁?”
“洞庭帮。”
“你知道杀了赵无极意味着什么?”
“知道。”
“你不怕?”
顾天命沉默了一瞬。
“怕。”他说,“但你们打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