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谷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沈素云站在银杏树下,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朦胧。
她的手中端着一碗汤——大概是银耳莲子羹之类的东西。
她看见顾天命,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天命,我听说你回来了。给你熬了一碗汤。”
顾天命看着她。
这个女人——他的继母。他父亲在娶他母亲之前就已经在一起的女人。他母亲在临死之前原谅的女人。
她不知道他今晚知道了什么。她只是听说他回来了,熬了一碗汤,端过来给他。
顾天命走过去,接过碗。
汤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谢谢沈姨。”他说。
沈素云笑了笑,转身要走。
“沈姨。”顾天命叫住了她。
“嗯?”
“谢谢你。”
沈素云回过头,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出了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谢我什么?”
顾天命沉默了一瞬。
“谢谢你照顾我父亲。谢谢你等他等了那么多年。”
沈素云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跟你娘一样,”她说,“说话总是让人心里热乎乎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月光下,她的背影纤细而孤单,但脚步很稳。
顾天命端着汤碗,站在银杏树下,看着她走远。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银耳莲子羹,甜甜的,糯糯的,熬了很久。
很好喝。
他喝完汤,把碗放在银杏树下的石桌上,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唤出了群聊界面。
群里安安静静的。大概是夜深了,大家都睡了。
但闻潮生的头像亮着。
顾天命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
【顾天命:闻兄,你在吗?】
【闻潮生:……在。】
【顾天命:我今晚知道了一些事情。关于我母亲的身世。】
【闻潮生:……你还好吗?】
顾天命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今晚经历了太多。
父亲的眼泪,母亲的牌位,沈姨的汤。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扛住这些,但闻潮生这三个字——“你还好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扇他一直锁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