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是谁?”
“她没有说。但我查了十七年。”顾松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周烈在死之前的三个月,曾经和一个人有过接触。那个人——是天香阁的人。天字号杀手。”
顾天命的心沉了下去。
天字号。天香阁最高等级的杀手。
“天香阁的天字号杀手,一共有四个。”顾松风说,“代号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和周烈接触的那个人,代号‘天璇’。”
“天璇。”
“天璇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代号。每一代天璇死了,就会有新的天璇补上。给你娘下毒的那个天璇——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害你娘。但我知道一件事——”
顾松风的目光变得锋利如刀。
“天香阁的规矩——杀手一旦有了牵挂,就必须死。你娘和你在一起,和我在一起,有了你——这就是她的‘牵挂’。天香阁不会允许一个地字号杀手拥有正常人的生活。”
顾天命的手指攥紧了。
“所以——他们杀了我娘。因为她有了我。因为她有了你。”
“是。”
顾天命坐在那里,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的母亲——不是被仇家杀死的。不是被任务目标杀死的。是被她自己的组织杀死的。因为她的“组织”不允许她拥有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因为她有了一个儿子。
因为他。
“所以,”顾天命的声音很轻,“我娘是因我而死的。”
顾松风的眼眶红了。
“不是。”
“如果她没有生我——”
“不是!”顾松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倒了,发出一声巨响。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顾天命的眼睛。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不容置疑,“你娘从来没有后悔生了你。从来没有。她临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关于毒,不是关于天香阁,不是关于素云——是‘天命’。”
顾天命愣住了。
“她说——‘天命,我的孩子。你要好好地长大。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顾松风的眼泪掉了下来。十七年的眼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她给你取名叫‘天命’。不是算命的命——是天命的命。她相信你是天命所归。她相信你会比她活得更久、比她走得更远、比她更强大。”
“她不是因为有了你才死的。她是被天香阁杀死的。杀死她的人,是那些不允许她拥有幸福的人——不是你。”
顾天命坐在那里,看着他的父亲流泪。
他这辈子——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哭成这样。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我知道了”,想说“我不怪自己”,想说“我会替娘报仇”。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个字。
“嗯。”
他伸出手,握住了顾松风的手。那只手上全是烫伤和刀疤,粗糙得像砂纸。但很温暖。
“我知道了,父亲。”他说,“我不会辜负娘给我取的名字。”
顾松风看着他,泪眼模糊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儿子——那个他养了十七年、教了十七年、等了十七年的年轻人。
他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
是一种真正的、温暖的、像他娘一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