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路程比上午好走了许多。
山势渐渐平缓,树木也变得更加茂密。
顾天命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在空中画圆——不是练功,而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春风化雨劲的圆,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申时三刻,他们到达了铁剑山庄北面的山脊上。
顾天命勒住马,从山脊上往下看。
山谷中,一座庄院的废墟静静地躺在那里。
青石砌成的围墙塌了一大半,里面的建筑也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但废墟中间有几间屋子是完好的——大概是洞庭帮的人修缮过的。
屋顶上飘着炊烟,院子里有人走动。
“就是那里。”沈惊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沙哑。
顾天命数了数院子里的人——大约七八个。
加上屋子里的,应该不到二十人。
李寻欢说洞庭帮在这里留了五十个人,看来大部分都在外围巡逻或者在屋子里休息。
“孙仲魁住在哪间?”顾天命问。
“中间那间最大的。”沈惊鸿指了指废墟中央的一座建筑——那是一座两层的楼阁,虽然外墙被烧得焦黑,但主体结构还在,屋顶也重新铺了瓦片。
顾天命点了点头,在脑海中把地形记了下来。
他没有打算现在动手。五十个人,加一个堂主,不是他能对付的。但他需要知道敌人的布防情况——等他准备好了,这些信息会用得上。
“走吧。”顾天命轻轻拍了拍马脖子,枣红马悄无声息地沿着山脊继续向西走去。
铁剑山庄在身后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沈惊鸿没有回头。他只是坐在马上,闭着眼睛,右手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他在忍。
顾天命能感觉到那种忍耐——不是对疼痛的忍耐,而是对仇恨的忍耐。
二十三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师父、他的师兄弟——全部死在了洞庭帮的刀下。
而他现在只能坐在马上,看着仇人住在他的家里,吃着他的粮食,睡在他的床上。
什么都做不了。
“沈大哥。”顾天命忽然开口。
“嗯?”
“你会亲手杀了孙仲魁的。”
沈惊鸿睁开眼睛,看着顾天命的背影。
“我答应你。”顾天命头也不回地说,“等你的伤好了,孙仲魁交给你。我不抢你的人头。”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这个人,”他说,“跟你爹一样,说话总是让人心里热乎乎的。”
顾天命没有回答。他只是牵着马,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