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跟你爹一样谨慎。”
顾天命一怔。“你认识我父亲?”
沈惊鸿没有直接回答。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春风化雨劲,”他说,“江湖上会这门功夫的人,不超过三个。而还活着的——据我所知,只有一个。”
他睁开眼睛,看着顾天命。
“你是顾松风的儿子。”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是一个疑问句。
顾天命沉默了。
“你不用紧张。”沈惊鸿说,“我对你父亲没有恶意。恰恰相反——他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
“……你认识我父亲?”顾天命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认真了。
沈惊鸿点了点头。
“十五年前,你父亲救过我的命。就像你今天救我一样。”
洞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沈惊鸿苍白的脸上。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你父亲没有告诉过你,对吧?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他为什么会隐居在忘忧谷,关于你母亲的事——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
顾天命没有说话。
“他就是这样的人。”沈惊鸿低声说,“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心里,一个人扛着。然后等到某一天,突然把所有的包袱都甩给别人。”
他看着顾天命,目光忽然变得深邃。
“他让你下山送信,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做和十五年前一样的事。”沈惊鸿闭上眼睛,“把信送出去,把孩子推出去,然后——一个人留在原地,等着。”
“等什么?”
沈惊鸿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又睡着了。
顾天命坐在火堆旁,看着沈惊鸿的睡脸,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的疑问。
他的父亲救过沈惊鸿。沈惊鸿说他的父亲是“最敬重的人之一”。他的父亲让他下山送信,沈惊鸿说这是“和十五年前一样的事”。
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他的母亲——是在他三岁的时候病死的。三岁,十五年前,时间对上了。
他的母亲——不是病死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海。
顾天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张三丰教他的打坐法门。盘膝坐好,掌心朝上,想象丹田里有一个圆。
一个圆。
他慢慢地呼吸着,把脑海中所有的疑问都放进那个圆里。问题在圆的中心旋转,像水中的漩涡,越转越慢,越转越平静。
然后他看见了——不是答案,而是一个方向。
他的父亲让他下山,不是为了送信。送信只是一个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让他离开忘忧谷。
让他离开,然后“等着”。
等什么?
等他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