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娘在他三岁那年病死了。
顾松风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个人,整日闷在药庐里研究什么丹药,对儿子不闻不问。
谷中的事务交给了赵管事打理,而赵管事是个精明到刻薄的人,见谷主不管事,对少谷主的态度便一年不如一年。
顾天命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七年,练了一身不算太差的武功——顾松风虽然不管他,但谷中的武功底子还是让他学了。
轻功“踏莎行”练到了五六成,掌法“春风化雨掌”也学了点皮毛,内力平平,放在江湖上大概就是个三流末尾的水平。
够打几个山贼,够不被谷中下人欺负得太狠,仅此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顾松风从不提过去的事,谷中的老人们也讳莫如深。
他只知道自己有个便宜老爹,有个死了的娘,住在一个三流势力里,过着一种不上不下的日子。
有时候他会想:这算不算是一种“开局一座山,装备全靠捡”的套路?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哪有主角混了十七年还混成他这样的。
洗漱完毕,顾天命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推门而出。
忘忧谷建在翠屏山的半山腰上,四面环山,谷中常年雾气缭绕,倒真有几分“忘忧”的意思。
时值深秋,谷中的银杏黄了一片,风一吹,簌簌落了一地。
他沿着石板路往演武场走,路上碰到了几个谷中的弟子。那些人看见他,有的微微点头算是行礼,有的干脆假装没看见。
顾天命也不在意。
十七年了,他早就学会了不去在意这些事。
前世他是个扑街作者,被编辑冷落、被读者骂、被同行嘲笑,什么样的冷脸没见过?
这点世态炎凉,连他前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演武场在谷中的东面,是一片被青石铺平的场地,边上立着兵器架,中央搭了个擂台。
此刻场上已经聚了三四十号人,正在一个中年武师的带领下练拳。
那武师看见顾天命来了,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到最后一排去。
顾天命乖乖站好,跟着比划了两下。
他一边比划一边走神。
昨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有一片大漠,落日浑圆,一个白衣人站在沙丘上,背对着他,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人回过头来,脸却是一片模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含着泪,又像是含着刀。
他每次做这个梦都会在凌晨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
“少谷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天命回头,看见赵管事站在演武场的入口处,手里捏着一封信。
赵管事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总是眯着,像一只随时在算计什么的狐狸。
他在忘忧谷的地位仅次于谷主,实际权力却比谷主大得多——毕竟顾松风一年有三百天待在药庐里不出来。
“父亲有什么吩咐?”顾天命问。
赵管事把信递过来:“谷主让您下山一趟,将这封信送到江陵府的‘醉仙楼’,交给掌柜的。”
顾天命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火漆封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