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看来,与自己相比,对方还坦荡许多。
基于血缘的血脉仍叫她对自己投注了相当的信任。
但她到底还是没把真相说出来,因为无论如何这件事不仅关乎自己,还关乎薛宁。
她想着这些,又想起往日来自母亲的无休止的怨愤,几乎有点头疼。
幸而车子很快来到慧慧面馆,齐慕青看见安诺已经等在门口,戴一顶毛茸茸的白色针织帽,长发盖住耳朵和脸颊,又被包进白色的连帽棉服里。
她缩着脖子,将脸缩进带着灰白色毛领的帽子里,脸颊因此被挤出一些婴儿肥来,鼻头被冷风吹得发红,看起来像是一只毛发蓬松的红嘴山雀。
那些盘踞在齐慕青心头的烦恼一下子散去了,虽然在过去几天对方叫自己寝食难安焦躁不易,但在见到对方的这一刻,她开始高兴起来。
只是可以预见,要是对方仍是先前那副样子,这高兴并不会持续太久。
齐慕青深吸一口气踩了刹车,又把车门推开:“外面冷,你进来。”
安诺本来想进后排座位,只是便在两扇门上犹豫了一下,齐慕青看出来,冷笑一声:“我是你的司机么?”
安诺立刻灰溜溜坐上了副驾驶座。
她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替自己辩解道:“衣服穿太多了,只是想着后排空间大一点。”
齐慕青冷嗤一声:“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她这么说完,颇有点后悔,因为她本来没想把自己营造得那么刻薄。
不禁扭头瞥了安诺一眼。
安诺还是没有生气,只吸了吸鼻子在玩自己的手指。
……好一副刻板的心虚模样。
完全是被齐天星说中了嘛!
她踩下油门,安诺问:“我们去哪?”
齐慕青不说话。
她冷着脸自顾自开车,安诺又开始紧张起来,道:“我最近是真的有点事,但眼下已经想明白了,正想找你帮忙,先前找舒尤俐和宴此婧,也是为了这件事……这么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了她们?”
她语速飞快说了一堆,明显透露出自己的惊慌,齐慕青又觉得对方有点可爱,出声道:“那难道就让我一边开车一边和你探讨这么严肃的话题?当然要找个地方坐下,至于我怎么知道的,我有自己的办法。”
她当然不会在现在卖了齐天星。
这么说完之后,她又不再搭理安诺,叫安诺“要不找个咖啡厅”的提议卡在喉咙口,怎么也没说出来。
毕竟看起来就算说出来了,也一定会被无视。
如此,车子很快停在了安诺也很熟悉的车库,是齐慕青一直以来长住的酒店。
房间里温度适宜,安诺很快感觉到脖子和后背沁出薄汗,只好把外套脱了。
她在里面穿了一件旧毛衣,已经有点起球,齐慕青看了又看,强迫症都要犯了,倒水的时候终于道:“呆会儿给你去买套衣服,你那外套看起来也不怎么暖和。”
安诺忙道:“挺暖和的,外套也是刚买的啊。”
齐慕青有些烦躁道:“怎么,现在连给你买套衣服都不行了么?”
安诺忙摆手:“不是这个意……”
她正摆手,齐慕青又递水过来,玻璃杯被打翻。
温热的水花四溅开来,一半在她的毛衣上滑落,滴到地板,一半渗进松软的毛线之中。
安诺愣住了,下意识脱口而出——
“对不起。”“抱歉。”
两人同时说出道歉的话来。
声音重叠的那一刻,心头好像拂过毛茸茸的绒毛,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两人不觉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齐慕青心头一软,低声道:“不是为了想让你换衣服故意的。”
安诺也低头道:“不是故意拍掉你给我的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