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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第1页）

邝州的奏疏很快送到了汴京，皇帝看过后大为吃惊，居然有贼人敢掳走朝廷官员的老父索要赎金，还藏匿在尹府之中，其过程曲折，结果却令皇帝皱起了眉头。

前脚邵家老父被掳走藏匿，后脚朱氏回京就被状告扣押在刑部，想到邵堂与朱氏是叔嫂关系，又思及近来魏皇后被人弹劾，而太子的人在云州纸造司上动的种种心思，皇帝不得不将所有的串联起来。

当即他让人召来尹尚书，将邝州送上的奏疏摔在他面上，斥问他作何解释。

一向冷静沉稳的尹尚书也被这一砸吓得立刻伏地，连声喊冤有人构陷，且看邵堂是家父爱徒就知他说的真假。

谁知皇帝却冷笑一声：“你真当朕是聋子是瞎子？当初尹畔送上来的清词出自谁手，不用朕与你明说了吧？”

尹尚书顿时满头大汗，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丝毫也不敢抬。

“尹老先生一片爱子之心，强占学生心血挪以他用，朕看在他早年失意，近年又年迈的份上就不与他计较，可不代表这朝堂之事都由着你们这些人肆意搅弄！”皇帝越说越恼怒，阴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居然将皇后也牵连进去，是不是还想逼着朕废后？”

尹尚书哪里还敢分辨，只敢再拜伏首，大喊微臣不敢。

太子闻讯赶来，一心为尹尚书求情，肖肃左右都拦不住，只好跟在太子身后进来告罪。

“陛下，老师也是一时错漏，或许是底下的族人不察，或许是有人趁乱行事，老师远在汴京如何能约束？请您看在老师多年为臣替您分忧的份上，轻饶他这一回吧！”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呆愣木讷的皇太子，他心知对方不过是为了老师而求情，可放在此前他一定会给他这个太子颜面，将尹尚书罚俸思过也就罢，可事关皇后，加之太子一党近期所作所为，他很难去信太子真的一无所知。

因而太子的求情没能起得半分作用，反倒加剧了皇帝下决定：“传朕诏令，将吏部尚书尹畦贬黜为墩州知州，其族人凡参与一案者，悉数按律双倍处置，不得上书。”

太子不假急色，膝行上前，还待求情，但尹尚书心知自己棋差一招，输了就要心服口服，赶紧在太子开口之前抢拜道：“陛下之恩，臣领命！”

退出勤政殿，太子焦急地还要再求情，尹尚书却苦笑着摇摇头：“殿下，臣知您的心意，可此事本就艰难，何苦再搭上您？”

“老师，您做这一切本是为我，我却没能帮上您，我……”他满脸羞红，情绪激动。

尹尚书道：“这些不是为了你，都是为了我尹家罢了，太子殿下不必内疚。您不但今日不要为我说话，以后也不要进言，以免陛下迁怒，您只要稳稳坐在东宫内即可，其他无需多思多做，多做便是错，您一定要记住。”

太子沉默了，他不如二弟三弟聪慧机敏，得陛下欢心，知道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的确是多做多错，可他身边的人都为他办事而遭受责罚，他怎能袖手旁观。

“老师！”太子忽然唤一声，向他拱手作揖。

尹尚书心中大动，拱手行礼：“殿下，您多保重。”旋即大踏步从甬道离去。

*

此事开篇审问就稀里糊涂，“结案”地也稀里糊涂，朱颜被接回石磨巷子后，一家人喜极而泣，洪太太乔太太都登门来看望，问到这些日子被关的经历，朱颜一笑了之，还打趣道：“到底算是吃过一回官家饭了，就是太过清汤寡水，我现在肚肠里就剩二两油了。”

邵远擦去了眼角激动的泪痕，站起身来：“我这就让赵婆子去街面买鸡买鱼，晚上好好给你补一补！”

洪太太乔太太见她还能打趣，也都放了心，洪大舅凑趣立刻拦住邵远，笑着道：“既如此，也别在家做了，咱们去外头吃，治桌席面咱们好好给朱娘子去去晦气！”

灵姐这么多日担心娘也是吃不好睡不好，小脸都熬地蜡黄了，听闻要出去吃，立刻欢呼起来：“好，我也要好好吃一顿补一补！”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饭，又散了，朱颜才算睡了一次正经安稳觉。

第二日，魏皇后召她入宫觐见。

看着再入宫城，朱颜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魏皇后也不似往日高坐上首，而是在一处花堂里见她，里头围放着数株盛放的花树，清幽香饼，袅袅茶雾，魏皇后穿着素雅的宫装，带着些许笑意问她这些日子过的可还好。

朱颜当然清楚自己能全须全尾出来，魏皇后定然是做了什么，她赶忙跪下叩首：“臣能从刑部衙司出来，全赖皇后殿下护佑，臣感激不尽。”

魏皇后不语，一旁的女官看了一眼她，见对方轻轻地点了下头，这才放心开口：“其实朱巡造为何被扣押在刑部，你心里清楚，我们殿下心里也明镜似的，这件事终归是太过于大了，皇后殿下原本受人陈情使些手段让你再也开不了口——”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看朱颜的反应，见她果然露出惊愕惶恐，才又满意道，“但她心慈仁厚，巡造为娘娘奔波劳碌，她不忍心看你如此下场，因而想方设法将此事了结，甚至不惜自请废后。”

朱颜明白她说这些话的目的，业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了，立刻很识时务地跪拜叩首，连喊不敢。

魏皇后笑了笑，素手轻轻地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花朵，“朱巡造，你是吾一手提拔的，是吾的心腹，天下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比吾更赏识你的能力。此事过后，你依然要为吾办事，替朝廷办事，你明白了吗？”

朱颜心里火烧似的，像是被对方看穿了内心的想法，来之前预备请辞的那些话也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皇后也不催促她表态，示意一旁女官，女官端着一只镶花纹金片的红木小托盘上前，托盘上盛放着一壶一杯，都是精致细腻的白瓷，杯中已经装了清澄透明的液体，冒着一点细微的泡，令人忍不住想着，若是一口饮尽该是如何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