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几个老妪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跟着她站起身,也是喊孙儿的喊孙儿,喊孙女的喊孙女,没孙辈的就自己走去地里,一点也耽误不得。
等儿子媳妇喊回来后,就将邵远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有人不信,有人信,尤其是家里人丁多的,地里粮食又不够吃的,尤其是那些早就想出村去闯一闯的,立刻动了心。
有人立刻去里正髦正那里打听,得到的消息是县衙的确在佥充人手,只不过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愿意拿钱免役,很少有人上赶着去,一时有点发懵。
得了信,立刻消去大部分人的意向,不过也有小部分青壮年暗存了心思,商量着明日一早一起搭牛车到县衙碰碰运气。
邵远一日走了好几个村,如法炮制,很快消息长了翅膀一飞老远,在各个村子里散播开了。
邵远并不知自己走这一趟引起多大的反响,驾着骡车回到官署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四面蛙声草虫不断。
邵堂很好奇他这一日到底干什么去了,即便累得不行也撑着眼皮没睡,愣是跟朱颜一起在中屋等他。
邵远洗了手,吃了留给他的饭,这才笑着对朱颜拱手作揖,“巡造大人,您的吩咐我可都一一办到了,不知可有赏钱?”
邵堂对他夫妻二人这样实在是弄得摸不着头脑。
“我让他去给你佥充帮手去了,”朱颜解释,也是打趣,“你整日到处跑,哪有县老爷做成你这样的?不怪胡知州看不上你了。”
“看不上就看不上,虽说他是我顶头上司,可我跟他是进水不犯河水,谁也干不着谁。”话虽然硬气,可说话的人却怎么都显得底气不足,邵堂语带失落,“二嫂,你们别忙活了,衙门给的工米太微薄了,要不是我对孙班头他们收犯人探视银子之类的油水,只怕这几个人我也留不住。”说到最后甚至苦笑了一声。
朱颜却摇头,将交给邵远的详细经过讲述了一遍。
邵堂听了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这个法子好!如此一来,我有人手用了,却也能无需过度纵容底下的人敛财,更能促使我们的纸造司尽快顺利运行!”
“还有几点好处,”朱颜补充,“你能得美名不说,将来纸造司也都是我们的人,薛米商和胡知州想动手脚也有个顾忌,没那么趁手。”
邵堂眼睛都亮了,“这点正是我担心的!太好了!”
原以为搬出魏俨后,胡知州会收回让薛米商插一脚的事,可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默认下来,邵堂正为此苦恼,目前这个法子虽然不是十全十美,可也能解决他当下的火烧眉毛了。
他回了屋里,严妙宁听到动静翻了个身,扶着腰靠了起来,“这么晚?”
邵堂早就盥洗过了,当下脱了外衫,吹了烛,和她一起躺在床上说话。
“明日衙门会来很多人,他们家要是有念书的孩子,一概会登记成册,等妥当后,你这边帮忙再请个夫子,不用杨夫子那种,成效快些的即可,再将书塾的右侧打扫出来安置桌椅——”
他还没说完,严妙宁就打断,“右侧空地是二嫂故意不建的,她说念书重要,强身健体更重要,杨夫子休课时几个孩子能在空地上玩闹,另外她还预备了一些沙袋、小木剑、皮球、小弓什么的,昨日我看她带着三个孩子往废弃门板做的靶子上投掷石块,玩得可尽兴了。”
邵堂没反对,而是给出解决办法:“那就不去动,将书塾隔壁的院子赁下来,专门给这些民壮家的孩子读书用。”
“好,”严妙宁点头,又问,“那夫子的束脩怎么算?”
杨夫子是她看在二嫂的面子上请的,当然要争一争,可这个她认为该从衙门的账本里划钱才对。
果然,邵堂想也没想就说:“这钱先用衙门里的火耗银子顶上,等后面纸造司有进账了,再从那边填补。”
公事说完,就轮到私事。
严妙宁手抚摸上肚子,孩子熟睡着没踢她,“要提前取好名字,你可想过了?”
“我想过了,这孩子跟着灵姐取名字,以后的孩子都跟着她取。”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的邵堂重新说话,“男孩叫邵云蕤,女孩就叫邵云真,你说如何?”
严妙宁没接话,过了会才问:“我听说公公身体不好,这么几年了也没见来过几回信,更没听你提过他,你们父子关系是不是不大好?”
黑暗中,邵堂原本有些困意的眼中闪了闪,嗯了一声,“我刚中进士那年,京都府那事你应该也听说了一二,就是他干的好事。”
严妙宁胸口涌起一阵心疼,摸索着捉住他的手:“相公,你放心,此前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咱们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是,以后有我有孩子。”
“睡吧。”邵堂笑着应她。
一夜再无话,第二日一早,一家围坐在中屋吃朝食。
灵姐刚放下碗去拿背包,棠姐和昀哥就气喘吁吁跑进来,昀哥手舞足蹈地指着外面,道:“外头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