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子摆摆手:“不必多礼。话说在前头,我来,也只待三年,三年后我满七十,也不愿意离故乡太久,到时必得回去。”
“三年够了,”邵堂又拱手道,“能得您三年教诲,比旁人教授十年都强。”
朱颜算是看明白了,这邵堂是摸准了杨夫子有点好名的特征,故意在这三请四谢的呢。
第二日里,休息了一夜的杨夫子正式开始上课,三个孩子都背着提前就做好的书袋,被朱、严、周三人送进了学堂。
棠姐和灵姐笑嘻嘻地牵着手跑进去,昀哥儿感觉脚下灌铅似得,要不是后面有六只眼睛盯着,只怕这会就想掉头回去。
周娘子叹气:“他可真不像他爹,他爹到底也是中了个秀才的,莫非他连个童生也考不上?”
严妙宁宽慰她:“还小呢,让杨夫子多指点指点,”回头问朱颜,“二嫂,你说是不是?”
却发现朱颜若有所思,显然没听她们两人说话。
“二嫂?”
朱颜回神,问:“妙宁,你说衙门里自从之前的师爷跑路后,很缺人手?那为何不佥充些得力的人顶上?”
要是有足够的人手,邵堂也就没必要事事都要自己跑两条腿了。
“怎么没想过。”严妙宁有点难以启齿,“但衙门小,工食米减缩,邵堂又不许手底下的人如从前一样明目张胆靠陋规敛财,因此难以佥充合适人手。”
朱颜明白了,就是无钱少米事还多。不过呢只要丁口兴旺,又有田产数亩,就会被强纳入合适人选。
大多数的人会交钱免役,以免摊上这“苦差事”,更怕分化到役户。
当然也有家里人丁多,又身强力壮想谋个出路的年轻人,也会主动上报到衙门里当差,胆子大的暗中吃些油水也不是没有。不过当下这样的人太少,加上此前走的人太多,便青黄不接,只能累断自己的腿。
朱颜没再问,跟着回了官署,却找到无所事事闲的发慌的邵远:“哎,灵姐上学去了,你待着也没事,不如我给你找个事干如何?”
邵远正因为女儿忽然离开,心里空落落的,听到有事做,一下从床上翻起来:“什么事?你说!”
朱颜凑近他耳朵,低声道:“你去买架板车,弄些货郎的东西卖,一边卖一边到淞县各个桑农最多的乡里去转一转。遇到爱长舌的人就多打听几嘴,哪家村里桑户人丁多,这样的你都用笔记下来,弄成小册子拿回来给我,我有用。”
“弄这些做甚?”邵远有点不好意思,“你教的字我好些都没学会,灵姐写得都比我多了。”
字到用时方恨少,朱颜也不说他,给他出主意:“你能记多少就记多少,等拿回来,衙门有民户册子,多费点事比对找出来——咱们不是有三个帮手?”
三个帮手当然指的是读书娃了。
有事做,邵远说干就干,立刻起身出门去。
他得了朱颜的指点,立刻讨价还价花四十两买了驾骡子驮的小板车。
也不怕炙烤的日头,又去杂货铺买了好些零杂东西和几根竹子,回来后干起老本行,将竹子劈开编好固定在板车上,到晚饭前摆的摆挂的挂,眼瞧着就成型,倒真像模像样。
邵堂今日恰好回来早,看到院子里的这个“货郎车”顿时有点懵:“二哥,你要去走街串巷当货郎?二嫂不给你钱用?”
在他看来,当货郎还不如重操旧业,在淞县开个灯笼铺呢,以后纸造司开起来了,供应灯笼铺的纸也就不缺了,还比外头的价格更低,用得着去走街串巷这么辛苦?
朱颜让保密,邵远牢牢记着,给骡子喂草料头也不抬,只回了他三个字“要你管”,然后嘴就跟蚌壳一样紧紧闭着再也不应他的话。
邵堂无语,只能摇摇头,回头看到严妙宁和灵姐,就问:“学堂的事如何了?杨夫子严厉吗?”
灵姐高声喊了“三叔”,痛快答话:“严厉,杨夫子不许我们乱看,只能看书,还让我们背三字经第一和第二页,只给五日必须背下来,否则就要抄十篇大字才许去学堂。昀哥当时就哭了,被杨夫子看了一眼又只好憋了回去。”
五日就要背两页,的确有些难度,不过也不至于怕哭了吧?这奉家的小子怎么这么没出息。
官署隔了三家人户的小院里,奉存新正皱着眉头批评儿子。
“灵姐比你小,都没哭,你比她大,还上了四年学堂了,怎么能哭?”
周娘子拉着女儿在外面看着,有点想劝又不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