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朗月从桌前抬起头,眉眼带笑地欣赏着桌上的东西,接着站直身子对着锦书询问道:“准备好了吗?这具身体马上就不属于你了。至于你旁边这个病秧子,被剥离了离魂引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你们可以在地府继续聊。”
他站在冰棺和锦书中间,手指一抬,冰棺盖子掀翻到一旁,冰棺中的美艳女尸缓缓浮起,立在锦书面前。
距离大约五掌那样,锦书清楚地看见她即将龟裂的皮肤和破碎的细纹,也能清晰地问道那股给她留下了强烈心理阴影的尸臭,几日过去,这味道不减反增。
锦书小脸皱成一团,拼命地最大可能的在吊杆上往后缩:“你能不能把她往后挪挪啊,这魔族公主都臭了,放在我面前和有一万个臭鸡蛋炸开一样。”
燕朗月目光冷冷,手指往下一按,锦书只感到嘴像被针线缝起来了一样,无论怎么用力也没法开口说话了。
锦书怒目圆瞪,很想让他能不能再把自己鼻子也封住,好不用再忍受这臭味。
燕朗月忽视掉她的愤怒,张开五指朝陈赋舟的方向狠狠握拳,陈赋舟口中溢出几声轻吟,一团黑雾藕断丝连地从他被抛开的胸腔中扯出,像个毛线团一样逐渐向锦书的方向靠近,绞成一团的丝丝缕缕牵扯着被拉出。
“这就是离魂引。”燕朗月满意地欣赏着,就好像在看着什么大作。
他目光贪婪,手却很稳地将桌上装着周生灵芝粉末的那瓶子拾起,指尖在瓶口稍作停留,接着微微远离,从他皱起的眉头可以看出用力的痕迹。
褐色的粉末就好像一条小小的溪流,瓶子是溪流的源头,燕朗月的手指操控着它的流向,小小溪流顺着魔族公主轻启的红唇钻入其中,燕朗月好像一个科学狂魔,对着禁闭着双眼的公主解释道:“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各地搜集到这些破碎的灵魂碎片,等先在这幅残缺的身体中拼凑出你完整的灵魂,在将你接引到那副新生的躯体里。我的阿颜,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说着,他几乎要激动地落下泪来。
想要触碰,想要埋在她的肩头,想要亲吻她湿热的红唇,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他渴望与自己分别许久的恋人亲密的接触,这样的愿望炽热又疯狂,灼烧掉所有理智与克制,吞噬了所有能够阻止他的事物,他一刻也无法再忍耐了。
燕朗月的手抖的不像话,那是一双布满皱纹和斑纹的手掌,提醒着众人,他的年纪超乎想象。
离魂引像一团散开的毛线,在燕朗月的控制下,从四面八方挤进魔族公主的身体,尽管有些许依旧恋恋不舍地试图冲向陈赋舟,也被他无情的手掌抓了回来。
他话中带着讥讽:“离魂引倒是对你很忠心,你很有天赋。”
他大汗淋漓地控制这一切步骤,让它们在他的眼皮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锦书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并非是因为紧张又或是恐惧,她默不作声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天地灵力源源不断地从毛孔中渗入,过多的灵力好像在体内开起了泼水节,清凉舒爽的灵力将周身都照顾的稳稳当当。
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只有锦书知道这些灵力为何会突然泉涌般冲进自己体内,不是为了接纳另一个灵魂的进入,它们无声无息地在她体内流动着,也在催促着她借用天地灵力,按照天地的心愿,除去面前这个逆天而行、复活已死之人的罪犯。
身子热了起来,锦书能够感觉到原本束缚着她,令她无可奈何的灵器绸带,现在几乎只是只用动动手指就会在强大灵力的威慑下绷断。
可是,仅仅只有这些完全不够啊,锦书欲哭无泪,试图与体内的灵力沟通,让它们向上天传递自己的意见,对面这个燕朗月都强成这样了,灵识笼罩魔都连魔王都没发现,就算有了灵力,对上他,锦书也毫无胜算啊。
她面上不敢流露出异样,也没有试图去挣脱开那束缚,只能祈求老天爷再对给自己一点金手指。
燕朗月怀揣着一刻同样狂跳的心脏,目光好像胶水黏在魔族公主美丽的脸庞上,离魂引和周生灵芝早已化作黏合剂拼凑起了她的灵魂,只是不知为何她却迟迟没有睁眼。
燕朗月垂下眼睑,鼻翼扇动,自怨自艾道:“你不想见我吗?”
一只手抚上他苍老的面孔,仿若一个初生儿第一次对着字典学说话,歪七扭八、语调奇异的一句话令他垂下的头颅迅速抬起。
“你,是谁?”
燕朗月饱含热泪的眼睛对上那双蛇一般、带着冰碴子的眸子,魔族公主微微偏头,像稚童一样迷茫不解地盯着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沧桑老人。
她尖尖的指甲划过他带着皱纹的面容,冰凉又带着些刺痛,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燕朗月想回答她的问题,可颤抖的嘴唇和战栗的身子让他无力地跪倒在这绝代风华的美人脚下,几乎整个身子都要瘫软成了一团水。
公主将纤细的手举到眼前,那双手上的细纹让她紧紧皱起了眉头,她反复地翻转手掌,轻握又松开。
见之前的老人没有回答自己,她又注意到了自己面前的两个被吊起的人,歪着头,勾起嘴角,像个天真的少女那样,她饶有兴致地询问道:“你们两个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