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的阳春麵端上桌,上面臥著两个荷包蛋。
沈七挑起一筷子面,呼嚕吸进嘴里。
赵有田坐在对面,比他吃得更快,三两口扒完碗底,拿袖子一抹嘴,站了起来。
“七哥儿,你慢用。”赵有田搓了搓手,“老哥还有点琐事得去打理,今儿个就不陪你过去了。钱家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你直接报名字就行。”
沈七点点头。
赵有田这是懂规矩的。
请监天司的人亲自上门殮尸,主家本就觉得高攀。旁边要再跟个跑前跑后的管事,反倒显得不上檯面。
吃过早饭,沈七回了趟殮房,背起殮房新配的木箱,一路往內城走去。
……
钱家的宅子不难找。
朱漆大门敞著,门楣上高高掛起了白幡,两只白纸糊的灯笼在晨风里一晃一晃。
沈七刚走上台阶,两个穿著青衣的门房小廝就横跨一步,挡了去路。
两人上下打量著他。灰布短衣,背个旧木箱,怎么看都像是外城来討饭的。
其中一个脸一沉,就要开口赶人。
沈七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直接把腰牌亮了出来。
小廝虽不识得沈七,但是“监天司”这三字,但凡在承平郡討生活的,哪有不认得的。
到嘴边的话直接就憋了回去,“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另一个赶忙弯下腰,將沈七引进了门內。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里头传来。
一名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匆匆跑出来,还没站稳,身子先弯了下去。
“有失远迎!大人恕罪!”管家满脸堆笑,伸手虚引,“快快里面请!”
沈七“嗯”了一声,迈开步子。
穿过两道垂花门,顺著抄手游廊往里走。
还没到停灵的院子,一阵吵闹声就先钻进了耳朵。
“凭什么从公中走帐?那批陈粮是老爷子自己拍板高价收的!现在全烂在库房里,凭什么要我们二房跟著填亏空!”女人的尖叫声刺耳。
“放肆!老爷子在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敢吭声?现在老爷子刚走,你们就急著分家產了是吧!”男人拍桌子的声音震天响。
“大兄,话不能这么说。这摊子可不小……”
管家满脸尷尬地回头看了沈七一眼。
见沈七面无表情,只好訕訕一笑,硬著头皮加快脚步,领他进了停灵的院子。
……
院子里乱作一团。几个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女,正围著一口金丝楠木棺材吵得面红耳赤。棺材旁边的火盆里,纸钱烧了一半,眼看火都快灭了也没人顾得上添一把。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满脸怒气地指著弟妹们骂。
一抬头,瞧见管家领著个背木箱的年轻人走进来,愣了一下。
“大爷,这位便是经人引荐的沈大人。”管家赶紧贴上去,压低了声音。
钱家大爷的脸色一变。
他猛地转头,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爹尸骨未寒,你们在这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全给我滚出去!”
几个弟妹被吼得一愣,正要还嘴,却见大哥已经换上了一副恭恭敬敬的面孔,快步迎向那个灰衣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