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条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上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后停了下来。
阿勇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副驾驶帮我拉开了车门。
十二月的夜风从车门缝隙里灌进来,冷得我缩了缩脖子。
我穿着妈妈之前让人送到别墅的一套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领带系得歪歪扭扭——我不太会系领带。
我从车里出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
一座欧式宫廷风格的庄园矗立在林荫道的尽头。
三层的主楼,米白色的石材外墙在庭院灯的暖黄色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正面是六根科林斯式的立柱,立柱之间是拱形的落地窗,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主楼的两侧各延伸出一条弧形的回廊,回廊的顶部是精致的石雕栏杆,栏杆上每隔几米就放着一盆修剪成球形的常青灌木。
庭院的中央有一座喷泉,水柱在夜色中升起又落下,在庭院灯的照射下泛着银色的光。
可庭院里空荡荡的。
没有宾客。
没有停着的豪车,没有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没有侍者端着香槟托盘穿梭其间。
整个庄园安静得只剩下喷泉的水声和十二月夜风吹过法国梧桐枯枝的沙沙声。
妈妈说今晚有宴会。
可宾客呢?
“阿勇,人呢?”
阿勇站在车旁边,沉默寡言地看了我一眼,朝主楼的大门方向扬了扬下巴。
“顾总让您进去。”
我走上了主楼前面的石阶。大门是两扇深色的橡木门,门上镶嵌着铜质的狮头门环。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我推开了门。
门厅很大,地面是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棋盘格,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吊灯上挂着数百颗水晶坠子,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色光斑。
门厅的正中央是一道宽阔的大理石楼梯,楼梯的扶手是深色的胡桃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门厅里也没有人。
只有一个穿着黑白女佣装的年轻女人站在楼梯的底端,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
她朝我微微鞠了一躬,把手里那张折叠的纸递给了我。
“先生,请按照这张图走。”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黑白女佣装的裙摆在她转身的时候轻轻摆动了一下,高跟鞋的哒哒声在大理石地面上渐渐远去,消失在了门厅旁边的一扇侧门后面。
我展开了那张纸。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线条简洁但清晰,标注了从门厅出发的路线——先上楼梯到二楼,然后左转进入长廊,在长廊的第三个路口右转,穿过一个圆形的大厅,再左转进入另一条走廊,走到尽头推开最后一扇门。
地图的终点画了一个小小的心形。
妈妈画的。
我沿着地图开始走。
上楼梯。二楼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油画——风景画、人物画、静物画,在走廊壁灯的暖黄色光线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左转。
长廊。比走廊更宽,天花板更高,两侧是落地窗,窗外是庄园的庭院,喷泉的水柱在夜色中升起又落下。
第三个路口右转——
我走错了。
第三个路口右转之后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只有一架三角钢琴和几把椅子。
我退了出来,重新看了一眼地图,发现我数错了路口——应该是第三个有门的路口,不是第三个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