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越是绝境,越要沉住气。
“沈伯,别急。”她缓缓开口,语气沉稳,“顾衍之能压住市井小布铺,可他未必能一手遮天,垄断整个上海丝织行当。市井小店不敢收,我们便寻大商号、大绸庄,或是寻大户人家私下定制织绸,绕开他的封锁。”
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小布铺势力弱小,经不起顾衍之的打压威胁,只能被迫屈服。可那些底蕴深厚、背景过硬的大绸庄、豪门大户,未必会把顾衍之放在眼里,也未必会听从他的摆布。
“可上海城里的大绸庄,个个门槛高,咱们无门路、无引荐,根本进不去啊。”沈忠忧心忡忡。
上海老牌大绸庄,皆是有世代根基、官场商界人脉傍身,寻常小人物根本连门都摸不到,更别说上门供货。
沈知微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一人。
南翔镇张记蚕庄。
张记是江南蚕丝老字号,人脉广阔,商行遍布沪上,说不定能帮忙牵线搭桥,引荐大绸庄门路,或是直接代收代销她的绸缎。
还有那枚墨玉令牌,依旧分量十足。
“我再去一趟南翔镇,找张记蚕庄张掌柜,拜托他帮忙引荐沪上大绸庄,或是代为代销绸缎。有令牌在,张掌柜定会愿意相助。”沈知微当机立断。
如今无路可走,只能再借贵人门路,冲破顾衍之的封锁。
“不行小姐!”沈忠立刻阻拦,“前次你去南翔就半路遭埋伏,如今顾衍之越发疯魔,你再孤身前去,太过凶险,万万不可!”
“我不去,便无路可走。”沈知微眼神坚定,“坐在这里等死,不如主动寻路。我低调赶路,避开大道人流,小心谨慎,不会贸然涉险。再说,有令牌护身,张记那边安稳可靠,想来不会再有大凶险。”
心意已决,不容更改。
沈忠拗不过她,只能满心担忧,反复叮嘱路上千万小心,不可大意逞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雾气未散。
沈知微换上朴素布衣,把几匹上好绸缎小心打包收好,贴身藏好墨玉令牌与祖传秘方,趁着巷弄安静,悄悄出门,按着旧路往渡口赶去。
一路刻意避开热闹大道,专走僻静小路,步步警惕,留意四周动静。
有了前次遇伏的教训,她格外谨慎,绝不暴露行踪,尽量低调隐身人流之中。
一路行来,倒也安稳,顺利抵达渡口,坐上渡船,去往南翔镇。
半个时辰后,踏入南翔古镇,熟门熟路走到张记蚕庄门前。
张掌柜见到沈知微,连忙迎上前,神色客气又恭敬:“沈姑娘今日怎么又来了?可是蚕丝不够用了?”
沈知微微微欠身,直言来意:“张掌柜,今日前来,不是采买蚕丝,是有一事相求。我织出一批上好绸缎,如今上海城内布铺全被人刻意封锁,无人敢收,无路可销,想拜托掌柜可否帮忙引荐沪上大绸庄,或是贵庄代为代销?”
张掌柜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轻叹一声:“想来是城里有人刻意针对姑娘,动用势力封了市面。我早听说近日沪上有人放话,不准市井铺子收湖州沈家相关的绸缎,原来是冲着姑娘你来的。”
他在商界人脉灵通,早已听闻风声。
“不瞒姑娘,那人势力不小,市井小商行没人敢招惹。不过姑娘持有那枚令牌,身份不同寻常,我自然愿意帮你。”张掌柜沉吟片刻,随即开口,“我与沪上最大的锦绣大绸庄庄主素有交情,那家绸庄根基深厚,人脉极广,根本不惧那人的施压。我写一封引荐信,姑娘带着绸缎和书信前去,锦绣绸庄必定愿意收你的货,还能给你公道市价。”
沈知微心头一喜,悬着的心瞬间落下大半:“多谢掌柜仗义相助,大恩难忘。”
“姑娘不必客气,持令牌者,本就是我们庄上贵客,举手之劳而已。”
张掌柜当即提笔写好引荐信,封好递给沈知微,又细心叮嘱锦绣绸庄的地址、庄主性情、上门礼数,周全至极。
有了引荐信,等于直接冲破了顾衍之的封锁,踏入沪上顶级丝织商行的门路。
辞别张掌柜,沈知微收好书信与绸缎,满心感激,转身朝着镇口渡口走去,打算尽快返程,去往上海锦绣大绸庄碰碰机缘。
可她刚走出南翔镇不远,走到往日那片桑林小道,心头忽然再起警觉。
周遭气氛太过安静,静得有些诡异。
道路两旁桑林茂密,树荫沉沉,隐约有不少人影隐在暗处,气息凛冽,透着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