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主李存勖即命李嗣源为前锋,乘夜进军,三鼓越汶河,逼梁中都。
后梁中都素无守备,虽然由王彦章屯扎,怎奈何士兵不满万人,且多是新来募兵,将卒不相习,行阵不相谙,任你百战不殆的王彦章,也是有力难使,孤掌难鸣。
初得侦报,闻后唐主亲自到来,忙选前锋数千人,出城十里,前往堵截,不值唐军一扫,剩得几个败卒,逃回中都。
王彦章焦急异常,正拟弃城奔回,城外已鼓角齐鸣,炮声大震,后唐军队数万人,乘胜杀到。
王彦章登城遥望,但见戈铤耀日,旌旗蔽空,一班似虎似罴的将士,拥着一位后唐主子李存勖,踊跃前来,禁不住仰天叹道:“如此强敌,叫我如何对付呢?”
王彦章当下饬军登陴,谕令固守。
偏各兵士望见后唐军队浩浩荡荡,一个个统已魂驰魄散,意变神摇,勉强守了半日,那后唐军队的强弓硬箭,接连射上,飞集城头,后梁守兵多中箭晕仆,余卒哗走城下。
王彦章料不可支,没奈何开城突围,仗着两杆铁枪,挑开血路,破了一重,又有一重,破了两重,又有两重,等到重重解脱,向前急奔,身上已遍受重创,手下已不过数十骑,只因逃命要紧,不得不勉力趱路。
偏后面有人叫道:“王铁枪!王铁枪!”
王彦章不知为谁,回马相顾,那来人手起槊落,立刻就刺伤了王彦章坐下马头,马即仆地,王彦章当然跌下,时已重伤,无力跳免,眼见被来将捉去。
其人虽勇,却在朝廷被奸臣陷害,不得皇帝信任,终是不得其死。
是何人捉住王彦章?
原来是后唐将军李绍奇。后唐主麾动兵士,围捕梁将,擒住监军张汉杰,曹州刺史李知节,及裨将赵廷隐、刘嗣彬等二百余人,斩首至数千级。
王彦章尝语人道:“李亚子系斗鸡小儿,怕他做甚?”
至是被李绍奇缚送帐下,后唐主李存勖笑问道:“汝尝目我为小儿,今日肯服我否?”
王彦章不答,后唐主李存勖又问道:“汝系着名大将,奈何不守兖州,独退处危城?”
王彦章正色道:“天命已去,尚复何言?”
后唐主李存勖惜王彦章才勇,谕令降唐,且赐药敷他创痕。
王彦章长叹道:“我本一匹夫,蒙梁朝厚恩,位至上将,与皇帝交战十五年,今兵败力竭,不死何为!就使皇帝意欲生我,我有何面目见天下士,岂可朝为梁将,暮做唐臣吗?”
忠壮可风。可惜后梁皇帝朱友贞信任奸臣,不信任你这个忠心耿耿的能将。奈何奈何?后梁朝廷如此对你?王彦章何苦如此为后梁卖命?正所谓君不正,臣投外国,何必愚忠?
后唐主李存勖令王彦章暂居别室,再遣李嗣源前往谕知。
李嗣源小名邈佶烈,王彦章倨卧自若,毅然说道:“汝非邈佶烈吗?休来诱我!”
李嗣源忿然归报。
后唐主李存勖大开盛筵,宴集将佐,即命嗣源列坐首席,举酒相属道:“今日战功,公为首,次为郭卿崇韬。
向使误听绍宏等言,大事去了。”
后唐主李存勖又语诸将道:“从前所患,只一王彦章,今已就擒,是天意已欲灭梁了。但段凝尚在河上,究竟我军所向,如何为善?”
诸将议论不一,或言宜先徇海东,或言须转攻河上,独康延孝请亟取大梁。
李嗣源起座说道:“兵贵神速,今彦章就擒,段凝尚未及知,就使有人传报,他必半信半疑。
如果知我所向,即发救兵,亦应由白马南渡,舟楫何能猝办?
我军前往大梁,路程不远,又无山险梗阻,可以方阵横行,昼夜兼程,信宿可至,窃料段凝未离河上,友贞已为我所擒了!陛下尽可依延孝言,率大军徐进,臣愿带领千骑,为陛下前驱!”
后唐主李存勖闻言,遂令撤宴,即夕遣李嗣源先行。
翌晨,后唐主李存勖率领大军继进,令王彦章随行,途次问王彦章道:“我此行能保必胜否?”
王彦章道:“段凝有精兵六万,岂肯骤然倒戈?此行恐未必果胜呢!”
后唐主李存勖闻言,叱道:“汝敢摇我军心吗?”
遂令左右推出斩首,王彦章慨然就刑,颜色不变。王彦章死时,年六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