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连忙再到宫门时,李辅国早早弹劾上奏说:“高力士奉差问疾,不候旨见驾,辄便转回,大不敬,宜加罪斥。”
张皇后立刻逼着唐肃宗李亨降旨,流放高力士于巫州,不得复入西内。一面另外派遣中宫,奏闻太上皇李隆基。一面着该司即日押送高力士赴往巫州安置。
可怜高力士夙膺宠眷,出入宫禁,官高爵显,荣贵了一生。不想今日为张皇后、李辅国所逐。
高力士来到巫州,屏居寂寞,还恐有不测之祸,栗栗危惧。后至上皇李隆基晏驾之时,他闻了凶信,追念君恩,日夜痛哭,呕血而死。
后人有诗云:
唐李阉奴多跋扈,此奴恋主胜他人。
虽然不及张承业,忠谨还推迈群伦。
此是后话。
后说太上皇李隆基被李辅国逼迁于西内,已极是闷闷不乐,又忽然闻高力士被罪远窜,不得回来侍奉,一发惨然。
自此左右使令者,都非旧人。只有旧女伶谢阿蛮,及旧乐工张野狐、贺怀智、李谟等三四人,还时常承应。
一日,谢阿蛮向太上皇李隆基进献一红栗玉臂支,说道:“此是昔日杨贵妃娘娘所赐。”
太上皇李隆基看了,凄然道:“昔日我祖太宗破高丽,获其二宝:一紫金带,一红玉支。朕以紫金带赐岐王,以红玉支赐妃子,即是物也。后来高丽上言本国失此二宝,风雨不时,民物枯瘁。乞仍赐还,以为镇国之宝器。朕乃还其紫金带,椎此未还。自遭丧乱,只道人与物已亡,不意却在汝处。朕今再观,益兴悲念耳!”
太上皇李隆基,言罢不觉涕泪悲泣。
又一日,贺怀智进言道:“臣记昔年,时当炎夏,上皇爷与岐王于水殿围棋,令臣独自弹琵琶于座倒,其琵琶以石为槽,鹍鸡筋为弦,以铁拨弹之。贵妃娘娘手抱着康国所进的雪波斯猫儿,立于上皇爷之后,耳听琵琶,目视弈棋。上皇爷数棋子将输,贵妃乃放手中雪波猫跳于棋局,把棋子都踏乱了,上皇爷大悦。时臣一曲未完,忽有凉风来吹起贵妃领带,缠在臣巾债上,良久方落。是晚归家,觉得满身香气,乃卸巾债贮锦囊中,至今香气不散,甚为奇异。今敢将所贮巾帻,献上御前。”
太上皇李隆基说道:“此名瑞龙脑香,外国所贡。朕曾以少许贮于暖池内玉莲朵中,至再幸时,香气犹馥馥如新。况巾帻乃丝缕润腻之物乎?”
太上皇李隆基因而嗟叹道:“余香犹在,人已无存矣!”说罢,太上皇遂凄枪不已,自此太上皇心中变耿耿于怀。口中常自吟云:
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
须臾舞罢寂无事,还似人生一世中。
其时有一方士姓杨,名通幽,自称鸿都道士,颇有道法,从蜀中云游至西内。闻得太上皇追念故妃,因自言有李少君之术,能致亡灵来会。
李谟、张野狐俱素知其人,遂奏荐于上皇,召入西内。要他作法,招引杨贵妃与梅妃的魄魂来相见。通幽道士于是在宫中结坛,焚符发檄,步罡诵咒,竭其术以致之,竟然无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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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李隆基见状,并没有责怪,咨嗟道:“前者张山人访求梅妃之魂而不得,因其时梅妃实未死故也。今二妃已薨,而芳魂不可复致,岂真缘尽耶!”
法师通幽奏道:“二妃必非凡品,当是仙子降生。仙灵杏远,既难招求,定须往访,臣请游神驭气,穷幽极渺,务要寻取仙踪回报。”
于是法师通幽俯伏坛中,打坐静气,运出元神,乘云起风,游行霄汉。
这个时候,法师通幽只见云端里有一只白鹦鹉,殿翅飞翔,口作人言道:“寻人的这里来。”
通幽法师见状,心中想道:“此鸟能知人意,必是仙禽。”
法师通幽遂随白鹦鹉所飞之处而行,早望见缥缈之中,现出一所宫殿,那白鹦鹉飞入宫殿中去了。看那宫殿时,但见:
瑶台如画,琼阁凌空。
栋际云生,恍似香烟霭霭;
帘前霞映,浑疑宝气腾腾。
果然上出重霄,真乃下临无地。
景像必非蜃楼海市,
规模无异蓬岛瀛洲。
通幽法师来至宫门,看见有金字玉匾,大书蕊珠宫三字。
通幽法师不敢擅入,正徘徊之间,忽然看见有二位仙女从内而出。一个身穿绣衣,手执如意,一个身穿素衣,手执拂子。
那绣衣女子,把手中如意指着通幽法师说道:“下界生魂,何由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