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春说道:“怎么他们众姐妹都不出来,大约同我们一样,也在那里掐着指头数哩;只等四十五炮齐全,他才跳出哩。你听!又是两炮,共成‘两当十五之年’了。”秀英道:“此话怎讲?”
秦小春说道:“难为姐姐还是博学,连这出处也不知?这是当日有位才子做‘三十而立’破题有此一句,叫做‘两当十五之年,虽有板凳椅子而不敢坐焉’。”
林婉如道:“接连又是三响,到了‘三十三天’了。还有十二炮,你的菩萨!你快快放罢!”
秦小春朝着外面万福道:“魁奶奶!魁太太!这十二炮你老人家务必做个整人情,把他扫数全完,一总放了罢!你若留下一个,我就没命了!好了,好了!你听!又是三炮,凑成‘三十六鸳鸯’。好!这声接的快,三十六炮了!你听,又是一……”正要说“炮”字,谁知外面静悄悄并无声响。小春嘴里还是“一……一……一……”,等之许久,那个“炮”字再也说不出。
由秀英道:“自一炮以至三十七炮,内中虽陆陆续续,并未十分间断;此时忽停多时,这是何意?”
田舜英道:“这又停了半晌,仍无影响,难道还有八炮竟不放么?”婉如道:“若果如此,可坑死俺了!”
只见天已发晓,各房姊妹都已经起来。仔细再听,外面鸦雀无闻,不但并无炮声,连报喜的也不见了。
众人这一吓非同小可,由秀英、田舜英也收拾下床,正在梳洗,众丫环纷纷进来请用点心,众才女都在厅房等候。二人穿戴完毕,来约小春、林婉如一同前去。只见二人坐在椅上,面如金纸,浑身瘫软,那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直朝下滚。
秀英、舜英看了,回想这八炮内不知可有自己在内,也不觉鼻酸;只得扶着二人来到厅房。众才女久已到齐,一同归坐。彼此面面相觑,个个脸如金纸,一言不发。点心拿到面前,并无一人上唇。那暗暗落泪的不计其数。
众才女因初三日五鼓放榜,预先分付家人:“如有报子到门,不必进来送信。每中一名,即放一炮,里面听得炮声若干,自然晓得中的名数。等报子报完,把二门开了,再将报单传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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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自从五更放了三十七炮,等到日高三丈,并未再添一炮,眼见得竟有八位要在孙山之外。不觉个个发慌,人人胆落,究竟不知谁在八名之内。一时害怕起来,不独面目更色,那鼻涕眼泪也就落个不止。
秦小春、林婉如看见众人这种样子,再想想自己文字,由不得不怕,只觉身上一阵冰冷,那股寒气直从头顶心冒将出来。三十六个牙齿登时一对一对撕打,浑身抖战筛糠,连椅子也摇动起来。婉如一面抖着,一面说道:“这……这……这样乱抖,俺……俺……可受不住了!”
秦小春也抖着说道:“你……你……你受不住,我……我……我又可曾受得住!今……今……今日这命要送在……在此处了!”
唐闺臣叹了几声道:“今又等了多时,仍无响动,看来八位落第竟难免了。妹子屡要开门,大家务要且缓,难道此时还要等报么?”
林婉如一面抖着,一面哽咽道:“起……起初俺原想早些开门,如……如今俺又不愿开门了。你不开门了,俺……俺还有点想头。倘……倘或开门,说……说俺不中,俺……俺就死了!实……实对你们说罢,除……除非把俺杀了,方准开哩。”
阴若花道:“此时业已如此,也是莫可如何。若据闺臣阿妹追想碑记,我们在坐四十五人,似乎并无一人落第。那知今日竟有八人之多!可见天道不测,造化弄人,你又从何捉摸!但此门久久不开,也不成事,莫若叫人隔着二门问问九公,昨日婉如、小春二位阿妹所托题名录想已买来,如今求他细细查看,如题名录只得三十七人,此门就是不开也不中用。况所中之人,只怕还要进朝谢恩,何能过缓?”
唐闺臣道:“姐姐此言甚是。”即吩咐丫环去问多九公,谁知九公还未回来。闺臣道:“昨在部里打听,准于五鼓吉时放榜,无人不知。现在已交卯正,题名录还未买来,岂非怪事!”
由秀英道:“今日如已放榜,何以九公此时还不回来?若说尚未放榜,现在却又报过三十七人。其中必有缘故。”
忽然听到外面隐隐的一片喧嚷,原来多九公回来要面见众小姐。
唐闺臣忙把钥匙递给丫环,众人都迎到门前。不多时,只见多九公跑的满脸是汗,走到厅前,望着众人说了一声“恭……”,那个“喜”字不曾说完,只是吁吁气喘,说不出话来。小春一面抖着,同田凤翾把九公搀进厅房,坐在椅上,丫环送了两杯茶,喘的略觉好些。小春滴着泪向九公道:“甥……甥女可有分么?”多九公一面喘着,把头点了两点。婉如也滴泪道:“九……九公!俺呢?”
多九公也把头点了两点。
唐闺臣说道:“请问九公,题名录可曾买来?”
多九公闻言,连连摇头。
停了片刻,多九公望着众人把胸前指了一指,田凤翾从怀中取出一个名单递给唐闺臣。
唐闺臣展开同众人观看,只见上面写着:“钦取一等才女五十名、二等才女四十名、三等才女十名……。”
阴若花恐众人看不见,未免着急,就便顺口高声朗诵,从头念了下去:
第一名史幽探
第二名哀萃芳
第三名纪沉鱼
第四名言锦心
第五名谢文锦
第六名师兰言
第七名陈淑媛
第八名白丽娟
第九名国瑞徵
第十名周庆覃
第十一名唐闺臣
第十二名阴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