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有澄澈无垢的剑心通明会有意外惊喜,但绝非是她。
江上雾气渐浓,长明珠发散的光芒变得尤为温润。
沈听风如玉的指节被浸的通透,星辰之光嵌入青玉棋局,她的声音在江风里轻缓响起:“事在人为,只要你想……”从棋局抬首,深深望向白归尘,眼神专注,墨玉瞳子深不见底,像是郑重许下的诺言“便一定能做到!”
白归尘心里猛地一颤,浓烈的情愫霎那间犹如沸腾的浆火,从心底翻涌迸射而出,一瞬间浇透了她所有的理智,只微微一倾身,她便覆上了沈听风微凉的琼口朱唇。
师叔!冒犯了!
心里荒凉孤寂的深渊终于被填满,她餍足的伸出舌尖在其中辗转流连。
若她能稍作留意,便能轻易看见明辉之下,沈听风鸦羽般的长睫在克制中剧烈颤抖着。
一番唇齿纠缠,反倒先探身者率先退出。
白归尘剧烈喘息着望向沈听风。
沈听风长睫微垂,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就像是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只将略有散乱的衣衫抚平,稳稳坐在棋盘前,若无其事的复原被打乱的棋局。
就算是前尘记忆中的沈听风,被冒犯也该会有责怪,可眼前的沈听风没有责怪,也不抗拒,甚至方才还会回应她的冒犯,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没有灵魂任她摆弄的假象。
可明明在此之前,她那样真实。
白归尘拉了沈听风一角衣袖,轻轻试探了下“你……为何不怪我?”
沈听风并不抬首,只略显随意说道:“我喜欢同你亲近,为何要怪你?”
白归尘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为了应对她的假象,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侥幸。
沈听风余光看见她复杂的神情,唇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只有在不真实的境况里才会胆大包天的家伙!
既然一切都是假象,白归尘别扭了片刻倒是坦然了,但也不曾再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冒犯多了便是满足私欲的亵渎。
而她,不愿意亵渎!
晨光铺陈在粼粼江面,船身轻摇,白归尘以袖掩了晃眼的日光,徐徐支起身。
江上雾气褪去,两岸千峰更显苍翠绿意,云崖山裹着黛色朝云绵延澄空之下,老松虬枝刺破重峦,山风过时,带起簌簌碧浪里一串莺鸟啁啾。
白玉阶游龙般没入苍翠,拾目望去,云雾飘摇之处有青瓦飞檐时隐时现,白归尘将一缕仙力弹入船首分水符,船头调转,朝着岸边停靠。
云崖山归属中域仙门,但其山主梅雪樵性情颇为奇特,只喜欢同长相出尘的美人打交道,山中弟子无一不是她游历仙洲时精挑细选而来的。
只要是名副其实的美人,在她眼里全无什么仙道魔道之分,早年听说魔宗宗主御红尘是坤墟冠绝一方的美人,她便派了弟子携云崖泉酿的美酒登门,以求御红尘能在影壁中留下风姿,令她一饱眼福。
只是那弟子到了坤墟却因为仙门弟子的身份,被送去了执令阁先由宴晼晚审视敌我。
那弟子见她如此威严冷峻,便以为是御红尘,且宴晼晚亦算是小家碧玉的一个美人,未免被拒绝,那弟子便偷偷以影壁照了宴晼晚的容貌,待被查明身份后,留下酒便急匆匆回到了云崖山。
梅雪樵赏美无数,宴晼晚小家碧玉的模样在她看来,远没有到传言中冠绝一方的地步,遂大失所望,冲动之下传了灵信去坤墟,要御红尘将那壶云崖泉还回来。
坤墟尚未有消息,反倒是中域仙门一听她为了一副浅薄的皮相,竟然敢去勾搭魔宗,登时有几个仙门坐不住,先后派了不少弟子上云崖山说教,皆因为长相不合梅山主的心,连开口的机会都不曾有,便无一例外的被轰下了山。
如此数回,那几个仙门只叹她冥顽不灵,道途一片混沌,是以逐渐不再同云崖山往来,渐渐地,云崖山便被孤立仙门之外,五大宗山高路远事物庞杂,得知此事时,早已过去了近百年之久。
而云崖山的名声,已然在中域被提及时,只配老道士啐骂一声“道门异类!”
梅雪樵倒是落得清净,修道这事只要修为够用便是,那渺渺成仙的机遇远隔云端,哪有美人近在眼前看的真切。
不知御红尘得知有人觊觎她美貌时是何想法,总之梅山主后来终于得偿所愿,不仅如此,二人相处的像是相见恨晚似的,梅山主每年新酿琼浆,便要大张旗鼓的请御红尘来云崖山品鉴。
如此下去,宴晼晚自然看不下去,言这梅山主行事太张扬,暴露了御红尘的行踪,恐会为她招来仙门的埋伏,被拒绝了数次的梅山主颇为郁闷,只得埋首山中潜心酿酒试图挽回美人的心。
这一低调下来,宴晼晚便再无借口阻拦御红尘,梅山主歪打正着令御红尘再临云崖山。
她只以为是自己酒酿的好打动了美人,往后在酿酒造诣上更加下功夫,每几年便往坤墟送上一壶新酿联络感情,宴晼晚不胜其烦,将她送的酒都扔进了雪宫,入了白归尘腹中。
御红尘见白归尘喜欢梅山主送来的酒,但有机会便会替她要来一壶,偶尔二人也在魔宗共饮,如此心意,逐渐打动涉世未深的少女,以至于后来宴晼晚鸟尽弓藏,她还抱有御红尘并不知晓的幻想。
直到那一剑刺穿沈听风,她才明白身为魔宗宗主,宴晼晚再如何只手遮天也不可能瞒住御红尘所有事,她或许知道的并不多,但绝非清白。
梅山主所酿的酒自然是好物,不好的只是人罢了,她想将自己喜欢的也让沈听风尝一尝。
她这样情根深种,莫说是前尘幻景中的沈听风,就算拿了沈听风一样物什,也能觉得是在与她同行,亦是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