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露萍转过身,看着她。陈云意没抬头,还在画圈。
“你那天弹《小星星》的时候,”她说:“我很久没碰吉他了。手指放上去,弦硌得疼。但位置还记得。表姐教我的东西,我都记得。”
楼下钢琴声停了。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远远的,听不清说了什么。另一个声音回应她——温柔的,带着笑意的。是唐兰安。
陈云意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谢露萍站在她身后,从她的肩膀上方看过去。楼下花园里,一个女孩正向屋里走。穿着白色毛衣,头发很长,扎了一个低马尾,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侧脸看不太清,但能看出和陈云意长得有点像——下颌线更软一些,轮廓更柔和。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唐兰安迎出来,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女孩笑了一下,挽着母亲的手进去了。
陈云意转过身,回到床边坐下。
“你不下去打个招呼?”谢露萍问。
“不用,她也不会上来。”
谢露萍在书桌前坐下来。把那包软糖拆开,倒了几颗在桌上,推到陈云意面前。
陈云意看了一眼。拿起一颗红色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甜的。”她说。
“不然怎么叫软糖。”
陈云意又拿了一颗。嚼着嚼着,忽然说:“她回来也好,我妈就没空管我了。”
谢露萍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轻松,更像把自己从某种情绪里摘出去之后、空出来的那种平静。
“你妹妹知道你不高兴她回来吗?”谢露萍问。
“我没不高兴,她回不回来都一样。”
“那你把门关着干嘛。”
陈云意嚼软糖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不关门,等着她上来找我吗?然后呢?说什么?‘姐,你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抽烟、逃课、被家教管着’。她听了多开心。”
谢露萍没忍住,扯了一下嘴角。
“你笑了。”陈云意说。
“没有。”
“你笑了,你每次笑的时候都不承认。”
谢露萍收住表情。“你今天吃东西了没有?”
“刚吃了糖啊。”陈云意举了举还没塞进嘴里的软糖。
“糖是零食,不能算饭,我去让刘阿姨端碗面上来。”
“我不饿。”
“你昨晚就没怎么吃。”
“不想吃。”
楼下的钢琴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一首慢的,旋律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陈云意听着听着,把脸别了过去。
谢露萍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干嘛去?”陈云意抬起头。
“让刘阿姨给你弄点吃的。”
“我说了不用。”
“你没说不用。你只说你不想吃。不想吃和不用是两回事。”
谢露萍拉开门。走廊里,钢琴声更清晰了。她下了楼,经过客厅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了琴房。一个女孩坐在钢琴前,背影清瘦,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跑动。唐兰安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谱子,脸上挂着一种谢露萍从没在陈云意面前见过的表情——骄傲的,满足的,柔软的。
刘阿姨在厨房里。谢露萍跟她说“煮碗面”,刘阿姨没多问,拧开了火。
谢露萍端着面上了楼。敲了敲门,没等回应就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