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最后一周,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天还阳光明媚,夜里一场雨,气温骤降十度。周砚早上起床时打了个喷嚏,窗外梧桐树在风里疯狂摇晃,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多穿点。”母亲在厨房喊,“今天降温。”
周砚加了件毛衣,围上围巾——是苏言那条,深灰色,洗过了,有干净的洗衣液香味。出门时雨停了,但天阴得厉害,乌云低低压着,像要塌下来。
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因为下雨改在室内。老师让自由活动,男生们自发组织打半场。周砚打得很疯,像是要把昨晚降温带来的憋闷都发泄出去。他一次次突破,一次次起跳,汗水浸湿了T恤,黏在后背上。
“砚哥,悠着点。”陈浩喘着气说,“又不是打比赛。”
周砚没说话,又抢下一个篮板,转身跳投。球进了,但他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地板上。不重,但火辣辣的疼。
“没事吧?”队友围过来。
“没事。”周砚摆摆手,站起来。膝盖擦破点皮,渗出血丝。他走到场边,拿水冲了冲,用纸巾按住。
雨又开始下了,打在体育馆高高的窗户上,哗啦啦一片。周砚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苏言。那家伙肯定没带伞,早上出门时雨还没下。而且苏言穿得少,永远只有那几件薄外套。
下课铃响,周砚快步走回教室。路过理科一班时,他往里看了一眼——苏言不在座位上。他心里一紧,拉住一个正要出门的男生:“苏言呢?”
“好像不舒服,请假回去了。”男生说。
“什么时候?”
“就刚才,第二节课下课。”
周砚转身就往校门口跑。雨下得更大了,他没打伞,跑到公交站时全身都湿透了。23路刚好到站,他冲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在座椅上积了一小摊。
他拿出手机,给苏言发消息:“你回家了?”
那边没回。
又发:“在吗?”
还是没回。
周砚握紧手机,屏幕被雨水模糊了。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梧桐树在雨里疯狂摇摆,像在挣扎。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滴进水里,一点点晕开,越来越大。
苏言家他去过两次。一次是停电夜,一次是帮他搬行李。他记得那个小区,记得那栋楼,记得502的门牌。但他不记得苏言会不会在家,会不会接电话,会不会……有事。
车到站时,雨小了点,但风更大了。周砚跑进小区,电梯停在高层,他等不及,转身冲进楼梯间。五楼,他一步两阶,呼吸越来越急,心跳越来越快。
站在502门口,他抬手敲门。很急,很重。
“苏言?苏言你在吗?”
里面没声音。
他又敲,更重。“苏言!开门!”
还是没声音。
周砚慌了。他想起苏言说过,父母在出差,家里就他一个人。如果生病了,如果晕倒了,如果……
他转身想去找物业,门开了。
苏言站在门口,穿着睡衣,脸色苍白得像纸。他没戴眼镜,眼睛半眯着,看人很费劲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得起皮。
“你……”苏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周砚看着他,心里的石头落地,但随即又提起来——苏言的状态太差了。“你不舒服?”
“嗯。”苏言说,身子晃了一下。周砚赶紧扶住他,手碰到他胳膊,烫得吓人。
“你在发烧。”周砚说,扶着他往里走。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种闷闷的、生病的气味。苏言走到沙发边,坐下,蜷缩起来。周砚打开灯,看见茶几上放着水杯和药盒,水杯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