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海。
深蓝色的,无边无际的,在暮色里涌动着。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远处有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在黑暗的海面上摇晃。天还没有完全黑,西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像谁用画笔在天边轻轻抹了一道。
周砚站在防波堤上,看着海。他来过海边,但很少在这个时间来,很少看到这样的海——不是明媚的,不是热闹的,是深沉的,安静的,像藏着无数秘密。
“好看吗?”苏言问。
“好看。”周砚说,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这里?”
“查的。”苏言说,“网上说这里人少,安静。”
确实安静。除了他们,只有远处几个钓鱼的人,小小的黑影,一动不动。海浪声,风声,偶尔的海鸟叫声。没有别的声音。
苏言从书包里拿出个小袋子,从里面掏出几根细细的蜡烛,还有打火机。他把蜡烛插在防波堤的水泥缝里,一根,两根,三根……十八根。然后一一点亮。
小小的火苗在风里摇晃,很弱,但很顽强。橙色的光,在海边的暮色里,像十八颗小小的星星。
“许愿吧。”苏言说。
周砚看着他,又看看那些蜡烛。他闭上眼睛。海风吹在脸上,咸咸的,凉凉的。他想了很久,要许什么愿。想要球队赢比赛,想要数学考好,想要……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一根,两根,三根……十八根,全部吹灭。青烟升起,很快被风吹散。
“许了什么愿?”苏言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苏言点点头,没追问。他拿出那个小盒子:“现在可以拆了。”
周砚接过,拆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副护腕,黑色,侧面绣着个很小的图案——是篮球,很精致的绣工。他拿起护腕,在手里摩挲。布料很软,缝线很密。
“你绣的?”他问。
“嗯。”苏言说,声音在风里有点飘,“练了很久。”
周砚看着那个篮球图案,看了很久。然后他看见,在篮球旁边,还有两个很小的符号:∞。
无限。
“为什么是无限?”他问。
苏言看着他,眼睛在暮色里很亮。“因为,”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希望,我们的未来,是无限的。”
周砚愣住了。他看着苏言,苏言也看着他。海风吹过来,吹乱他们的头发,吹动他们的衣角。海浪在脚下轰鸣,一声,又一声。
“周砚,”苏言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周砚的心跳停了,然后又疯狂地跳起来。他看着苏言,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的、理智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别的东西——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苏言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高三了,要高考,要未来。但我还是想说。因为……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周砚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苏言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能感受他温热的呼吸。
“苏言,”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苏言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他眨了眨眼,水光没掉下来,但眼睛更亮了。
“真的?”
“真的。”周砚说,“不然我为什么天天去图书馆?为什么给你带奶茶?为什么你生病的时候,我那么着急?”
苏言笑了。很轻的一个笑容,但在暮色里,很好看。
周砚也笑了。他伸出手,握住苏言的手。苏言的手很凉,他握紧,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那,”苏言说,手指在周砚手心里动了动,“我们现在算……什么?”
“算……”周砚想了想,“算男朋友?”
苏言的耳朵红了,但他点头:“嗯。”
两人又安静下来。就那样站着,手牵着手,看着海。天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很多,很亮,在海面上空闪烁。远处的渔火更多了,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