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
“习惯了。”
对话简短得像电报。周砚大口吃面,苏言小口喝汤,两人之间隔着氤氲的热气,和一种微妙的沉默。周砚偷偷观察对方——吃面时脊背依然挺直,咀嚼几乎没有声音,连放下筷子的动作都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付钱时周砚抢了先。走出面馆,夜色已浓,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短暂交叠又分开。
“明天见。”苏言说,“带今天的笔记,我要检查。”
“还要检查?”
“不然怎么知道你听没听?”苏言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一段明一段暗。
周砚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陈浩发来三条消息约他打游戏。他回复:“要复习”,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回家的公交车上,他翻开苏言的笔记。工整的字迹旁,有一行铅笔小字:“注意:此处易错,需强化练习。”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
车窗外流光溢彩,霓虹灯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斑。周砚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数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有人愿意在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旁边,特意标注出他可能会犯的错误。
同一时刻,苏言推开家门。
空无一人的客厅,餐桌上压着母亲留的字条:“冰箱有饺子,自己热。周末会议,不归。”
他打开冰箱,冷光照亮苍白的脸。拿出一盒速冻饺子,烧水,等待水沸的时间里,他翻开今天的竞赛题集。第三道题的解法卡在某个步骤,他用铅笔轻轻敲着太阳穴,目光却落在窗外——对面楼的某扇窗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一个男生趴在书桌前写作业的背影。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苏言关火,盛出,坐到餐桌前。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和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
他想起图书馆里周砚困惑的表情,想起他偷看篮球场时眼睛里的光,想起他说“我请你吃饭”时不容拒绝的语气。
还有那三张卷子上,鲜红又倔强的低分。
苏言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洗净碗,回到书桌前。他在给周砚准备的复习计划旁,用红笔添了一行字:
“理解尚可,但缺乏系统性。需从概念本源讲起,不可速成。”
笔尖停顿,又补上一句:
“耐心点。”
夜色渐深,两扇相隔三公里的窗户都亮着灯。一扇窗里,男生对着数学题皱眉苦脸;另一扇窗里,男生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题目——一种是国际奥赛的压轴题,另一种是“如何给数学考四十分的人讲清楚函数定义”。
梧桐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笔,在黑暗里写着无人能懂的秘密。
九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