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接过纸,指尖有些发紧。他展开纸张,目光快速扫过表格,在中间那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结对对象的姓名——
苏言。
“苏言是理科一班的第一名,也是年级第一。”老王的声音放得温和,“我特意找他们班主任商量,人家好不容易才同意的。你要珍惜这个机会,知道吗?”
周砚张了张嘴,喉咙发涩,最后只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师。”
“具体的补习时间你们自己商量,最好每天放学后能抽一个小时。图书馆或者空教室都行。”老王拍拍他的肩膀,“你篮球打得好,这学期市级联赛还指望你拿分。但成绩也不能落下,上次家长会,你爸可是很担心你的数学。”
周砚低下头,盯着鞋尖:“嗯。”
“好了,去洗澡吧,一身汗味。”老王挥挥手,和教导主任一起离开了。
周砚还站在原地,盯着纸上那个方正的黑色名字。体育馆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仿佛又看到下午那个蹲在地上捡试卷的男生:白衬衫,细框眼镜,抱着一摞书,头也不回地走向教学楼。
篮球从远处滚过来,停在他脚边。
“砚哥,没事吧?”陈浩跑过来,“老王说什么了?”
周砚弯腰捡起球,在指尖转了一圈,橡胶表皮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
“没什么。”他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就是以后放学不能天天泡在球场了。”
“啊?为什么?”
“我要去补数学。”
周砚把球扔给陈浩,抓起毛巾走向更衣室。热水从头顶淋下时,他闭上眼睛,水声淹没了其他所有声音。
他在想,明天该怎么开口。
“你好,我是周砚,以后请多指教”?太正式了。
“嘿,又见面了,真巧”?太轻浮了。
或者直接一点:“我是来补数学的,我数学很烂,拜托了”?好像最实在。
周砚关掉水龙头,抹了把脸。镜子里的人头发还在滴水,眼神里有困惑,有无奈,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几颗星星挂在远处教学楼的上空,亮得安静。
明天,明天再说吧。
他穿上衣服,把那张结对名单仔细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拉上拉链时,动作顿了顿,又拉开,把名单拿出来,展开,再看了一遍。
苏言。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划过纸张。
然后背上书包,走出体育馆,融入九月的夜色里。
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个细小的秘密,在枝头轻轻摇晃,等待着被发现,或者永远不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