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宅大门拉开,一前一后出来两匹马,一人身骑白马,一人身骑青马,同向城外奔驰。
出了县城,姜漓勒马,后面的人忙跟了上来,那是武馆的薛教头,穿着干劲利落的灰布短打,是武馆老人,忠心耿直,很是爱护姜漓兄弟俩。
“漓哥儿,我看这婚事便作罢,那陈……陈大饼身子羸弱,陈家人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收一百两银子推子入赘,想是那贪财之辈,非仁非义,上梁不正下梁歪!”
听他这话,就知道薛教头对姜漓婚事极为不满,更看不惯继母张氏的殷勤做派,这岂非硬生生把漓哥儿往火坑里推?
张氏那般主动,定是不安好心。
“先去看看吧。”姜漓时年二十四,放在别家夫郎身上,早已成婚生子,而他却依旧身怀赤子之心,这会子来到旷野山川,只想乘着大好颜色纵马踏春,哪还记得什么陈大饼新大饼的。
打马奔驰,疾风前行,好不畅快。
后面薛教头叹了一口气,紧随其后。
白马驰骋原野,山里的樵客、水里的渔家、田里的庄稼汉,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随着白马前行,探头张望,脚步也跟着集聚过去。
来到村口,蚁聚了更多人,姜漓并未下马,问清了陈家方向,驱马过去。
马蹄缓缓前行,村人呼朋引伴,赶庙会似的涌来,你挥手,他踮脚,好不热闹。
“是哪位老爷?”
“是个城里的俊俏少年郎君。”
“错啦,他那带子遮了,底下是个小哥儿——啊不对,老哥儿!”
姜漓目不斜视,眉心玉带招摇,仿佛少年白马游衍春色,身后不是农居柴门,鸡犬田园,而是画阁朱楼相望,绿柳碧桃绵绵。
陈家院落,有一人正在诵书,听见外面的动静,唬得他放下书,走过去张望。
姜漓骑马驻足,一马鞭扇过去,“砰”一声敲开院门,碎木头飞溅,把陈耀吓了好大一跳。
周围村里人也是个个噤如寒蝉,顷刻间鸦雀无声,再看那庞大腰圆一身短打时刻相护的薛教头,一时安静下来,能听见远处溪水声潺潺,更是尿也似的积蓄起来。
姜漓少年心性,想到薛教头说这家人“上梁不正下梁歪”,又见到陈耀在院中读书,瘦弱书生迂腐样,还当他就是那块陈大饼,当即先给一个下马威。
仍是不下马,姜漓骑着马踏入院中,手提马鞭绕着陈耀转了一圈,居高临下睨着他:“你就是陈……饼?”
高头大马,何曾如此近距离感受威压,从他身上碾过去,他纵然不死也残,再加上那马鞭敲门的威势……陈耀缩着肩,鸡仔似的后退。
“不不不,我不是陈秉,我是他同族兄弟,我是陈耀!”
姜漓讶然,下马威浪费了,居然还得再来一套。
其后的薛教头更是一愣,刚还想着这书生瞧着窝囊酸腐,倒也生得像模像样,姑且算康建,一百两银子不是太亏……谁料并非正主。
“陈饼在哪?叫他出来见我!”
他的声音回荡,惊走几只飞鸟,四下安静异常。
须臾,西边传来一道声音:
“我在这。”
这声音不高不低,音色清冽,如山间清泉,涓涓流过众人耳朵。
接着,仿佛听见有人脚步声,敲在众人心上,姜漓勒马转首,看向一道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小南风轻吹,子规啼声清脆,一个年轻男子手执书卷徐徐走出,所有人的眼睛都集在他身上。
他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仿佛天地都跟着变了个颜色。春日亮了檐下青苔,他穿着素裳白衣,熏风染着果木香,山原遍绿都想沾上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