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陈耀和陈忠的眼睛里,仿佛他下一秒真的要死了,真的要羽化登仙去。
陈忠心痛欲裂。
“爹——”陈秉蓦然回首,一双眼睛含着薄泪,气若游丝:“儿子这辈子,没求过家里什么……”
陈忠抹着眼泪:“你说,你说,你说什么爹都答应你。”
陈耀在旁边跟着点头。
“昨夜……夜里我梦见一条闪闪发光的鱼,咳——鲜香无比,儿子读书……那时候……听人说起过,一直挂怀在心,那是大江鲥鱼……临了,就想尝一口那‘鱼中之王’的滋味……”说着,他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回光返照似的光彩。
“咳咳咳——”陈秉剧烈咳嗽几声,又呕出一口血,仿佛随时要断气一般。
陈耀脱口而出:“鲥鱼?!”
陈忠同样耳畔如巨磐作响,即便作为一名乡下厨子,他亦是听过鲥鱼的名字,说这种鱼,是朝廷贡品,堪比黄金,价值千钱。
也就是一两银子才能买这么一条,而县里制好的红糟鲥鱼,更是要近乎二两银子一斤啊!
这哪里是普通人吃得起的?一两银子买四百斤大米,一条鱼就吃掉了庄稼人一年的收成。
……
也是巧了,现在正好是鲥鱼的季节。
陈耀人都麻了:“……”大哥你这临死一口,要吞掉多少——即便做过秀才老爷梦,他也不曾想自己能吃鲥鱼。
“好、好,爹答应你——”陈忠红着眼睛,看着眼前儿子苍白消瘦的脸,涕泗横流,他这辈子活着太窝囊了,没照顾好妻子,如今儿子……无论如何都要满足他的心愿。
陈忠的拳头慢慢的握紧了。
陈耀眼看着大伯陈忠去找奶奶要钱,果不其然,老太太暴跳如雷:“这短命鬼他还要吃鱼!”
陈忠见状,眼一红,心一横,如今老婆死了,亲儿子也要死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抄起屋檐下悬着的镰刀:“娘,今天这钱我必须要到,我要满足秉儿的心愿,不能让他走得不称心……分家吧!”
“这些年我给家里供了多少钱,娘你是晓得的,还有姜家送来的一百两银子,都该给秉儿,我也不多要,家里的田产我不要,就要这西厢房和一百二十两银子,父子一场,让我好好送……他一程。”
陈赵氏大叫道:“疯了疯了疯了!”
“——你做梦!”
陈忠抄起院子里一只鸡,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溅了陈赵氏一脸,她人当即傻在了当场。
陈家的人全都吓得瞠目结舌。
“你们要是不想让我活,那就全都别想活,等我儿子没了,我无牵无挂!”
刘桂花——陈耀的母亲跳出来,连声劝阻道:“大哥你想岔了,都是一家人,何苦闹到这个地步,娘,都这样了,要不咱们就顺了大哥的意,分家吧。”
刘桂花给陈赵氏使了个眼色,婆媳俩到旁边悄悄说话,“娘,陈秉看着不行了,眼下马上要去姜家,把钱给他又能花掉多少?一个乡下人,还能一口气吃掉一百两银子不成?就算给了大哥也无妨……最后剩下来,还是娘的。”
陈赵氏听了这话,转念一想,小儿媳说得有道理,等到人死了,草席一盖,丧事让姜家处理,陈忠是个愚孝的,说他两句,定能把钱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