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沈砚自己凑了上来,这个话自然要由沈砚来挑。
只是硬生生的,一时竟找不到切口,将话引开,就在这时沈砚不经意向窗外一瞟,正巧看着了那卖画的书生,神色微动,半晌后,泰然开了口。
“二姑娘可还记得沈某?”
沈砚眉目舒展,笑的意味深长。
崔芷玉本就重活了一世,听沈砚如此一说,身上平白无故冒出些冷汗来。
她不只记得沈砚,便是她自己都化成了灰,又活了过来,也还记得他。
只是不知沈砚此话是何意,莫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自然是记得的。”崔芷玉强装镇定道,“崔府家宴上,曾与沈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那并非是第一面。”沈砚抿了口茶,指了指窗外挂满画轴的小摊道:“二姑娘瞧瞧那楼下的画摊,可有些印象?”
崔芷玉顺着沈砚所指望去,闹市本就嘈杂,唯有那个画摊门庭冷落,因着起了些风,那些悬挂的画幅便微微摆动,偶尔幅度大些,便露出了藏在画后,俯在案上作画的书生。
她心下思索片刻,竟是不记得在上一世里,与沈砚有过此番对话,如此突如其来,不知打的是何哑谜。
崔芷玉远眺着窗外,将嘴唇咬的泛了白,半晌后又恢复了平静道:“不知沈公子是何意?”
沈砚看着崔芷玉的反应,便知她是真的不记得了,叹了口气道:“年幼时,我曾跟着一位画师学画,那画师曾为二姑娘画过一幅……我当时也在……”
经沈砚这一提醒,崔芷玉倒是模模糊糊真想起这么个事。
那时正是花灯节,她也不过八岁,崔长泽领了她和知芙去看花灯。
看一画师摊前冷冷清清,便在他摊子上留的久了些,后来听他身边的小徒弟说那画师原是宫中专门教皇子皇孙的,最是擅长以小见大,之所以被赶出宫,也是因为他将宫里的宁安公主长大后的样貌画的丑了些,便被打断了腿,丢了出来。
那时也是年少,他们一听便起了玩闹的心思,请画师为他们各做了一幅。
本是谁也不当真的一幅画,崔芷玉的那幅却偏偏流传了出去。
相传是一说书先生,下了台,正欲喝口茶歇歇。
突然就在桌上瞧见一画轴,说书先生展开了画,便瞧见那画中的女子淡白梨花面,绰约多逸态,只此一眼,便觉得那汉皇口中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应就是如此。【注】
此后,那幅画一传十,十传百。
渐渐地,金陵城内外便传遍了崔家二姑娘日后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也就是又过了几年,众人突然发现那画中的人物像是活了一般。
崔家二姑娘竟和那画师画的分毫不差。
沈砚本是想到崔芷玉前几日对他的推拒,扯了个陈年旧事想拉近些距离,不曾想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崔芷玉还未从“沈砚不知她重活一世”里松气,便在心里又寻得了新的蹊跷。
在上一世,沈砚倒是从未提过,他们竟还有这一桩陈年旧事。
沈砚递了拜帖,她接了拜帖。
她以为那便是初次相遇。
那时,沈砚看直了眼,半晌才回了神,忙道歉作揖说自己失礼。
后来两人定了情,沈砚对她说,便是见她的第一面,再也看不进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