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砾石小径,穿过高低错落的丹桂、羽毛枫、柿子树、木瓜树和海棠树。
紫藤那粗壮盘旋的枝条,攀着廊柱而上,织就了一片藤网。藤网旁,花朵累坠成串,犹如升起一片紫色祥云。
砾石小径很窄,并排行的兄妹俩肘挨着肘,肩膀摩着肩膀,时不时在明徽肌肤上撞起一片酥痒的旖旎。
她不由得想起小时候,裴湛宁起初不理她,她就只能跟在哥哥后头;他又特别恶劣,不愿意给她跟着,在假山重叠、花树繁多的院子里绕一绕,她就找不到他了。
小明徽很懊恼,心想,下次,她一定要扒着哥哥的肩膀走,不让他把她甩开。砾石小径这么宽,他们两个这么小,明明可以并排走的。
如今,终于并排走了。
“今晚上,我爸妈也会来,是爷爷叫他们回来的。”
两人走到一方池塘前,裴湛宁再度开口。
池塘旁有假山,假山上有飞瀑坠下,千万枝似银箭,欻欻急射而下。由此撞出的水流声清湛湛的,将他声音浸在泉里,格外爽冽清凉。
池塘倒映的夕阳光影,恰有一片被水光反射,映在他清晰冷白的下颌骨处,橙光粼粼。
“爷爷叫他们回来做什么?”
明徽疑惑,同时心中隐隐泛起一片不自然,像是今夜家里多了需要应付的生客。
“爷爷说,他有点大事要向全家人宣布。”裴湛宁回。
什么大事,还需要把温静、裴振叫过来一齐宣布?
明徽暗自揣测。
与此同时,她心底浮现出一段很不好的回忆,太不好了,不好到她总是逃避它,不愿意回想。
这段回忆,就是三年前,温静撞破了她和裴湛宁的关系。
说来也怪,温静几乎就没拿她当养女看过,温静出差到北城从来没去看过她。
但是在明徽大四学期,初夏时分。那时裴湛宁收到来自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交流信,飞去了美国。
明徽从大学上课回公寓,在单元楼下撞见房东嬢嬢,嬢嬢挥着蒲扇大大咧咧对她说:“小徽啊,你妈妈来喽,我开门给她进去了。”
听见“妈妈来了”,明徽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妈妈”指的是温静。
可她的公寓里,满满都是她和裴湛宁生活的痕迹啊!阳台上挂着她的裙子和他的衬衫,碗柜装着成套的情侣碗筷,甚至。。。裴湛宁在飞去美国前新拆的一盒避孕套,还大喇喇摆在沙发上。
“嗡”地一下,明徽脑子空白,腿脚发软,脑海中叫嚣着“要被发现了”。
那一刻的真实想法是转身想逃,可又清晰地知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她逃了,温静只会更变本加厉地对付她。
至于后来,她怎么强壮镇定,一步步抬腿,走到小公寓门前,插钥匙,拧开门锁,她全忘了,像大脑为了保护她不受刺激,强行删除记忆一般。
她只记得,开门进去,温静一袭V领黑长裙,坐在交椅上。而她对面,安全套的盒子大喇喇张着嘴;垃圾桶里还有用掉的套子,鼓囊囊。
盒子和套好像都成了刀片,一刀刀地,对她进行着凌迟。
温静扫她一眼,开门见山:“明徽,你谈恋爱,我要恭喜你。可是,你谈恋爱的对象,是你哥。”
。。。
温静是个特别懂权衡利弊的女人。如果将这段不伦之恋捅出去,她身为裴湛宁的母亲,迟早会卷入漩涡中。
所以她选择掌握这个秘密,像掌握着核武器一般,并用它对付明徽。
所幸温静还知道分寸,知道这秘密捅到裴伯礼面前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还将秘密捂在腹中。
明徽也知晓温静不会轻易将秘密说出去。
但被别人掌握秘密的感觉,就像有人拿着刀子抵住她咽喉,让她时刻感受到刀子割破咽喉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