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张大妮的话,堂上众人就也了解到了这一起杀人案的始末。原道是三年前,张大妮经媒人说和,从清溪县嫁到了常乐。赵家只有赵大宝和赵母两人,赵父早逝,赵大宝是靠着赵母一点点拉扯大的。一开头,张大妮就也过了一段儿好日子,尤其是当她被发现有了身孕后,赵母甚至还出钱买了鸡炖汤给她喝;虽然,她最后就只吃到了几块鸡肉,鸡腿和大多的好肉都被赵大宝吃了。但张大妮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在张大妮的眼里,赵大宝要每日出门做活养家糊口,是该吃点儿好的。可好日子,在张大妮生下赵大娃这个女娃后,就一去不复返了。当时她连月子都没坐好,别说旁人家那喝红糖水吃肉了,她连吃饱都不能,根本就没什么奶水,饿得赵大娃日日哭。后来,还是邻居婶子看不下去了,去劝赵母,磋磨死了张大妮这个婆娘,往后哪里还有人家嫁到你家来?心心念念的给儿子赵大宝传宗接代的赵母这才开始给张大妮吃饱饭,让张大妮能有奶水喂赵大娃;如此,赵大娃就才活了下来。可当赵大娃还不过半岁的时候,张大妮洗衣裳回来,发现赵母竟是让赵大娃睡在了自己的屎尿之中去,赵大娃饿得吃了自己屎。张大妮发了疯,她抱着赵大娃在赵家撒泼打滚,大声嘶吼着不要和赵大宝过了。最后是邻居婶子把里长请了来,就才安抚住了张大妮。但从此往后,张大妮去哪儿就都用布条把赵大娃绑在身上,可以说,从那一日之后,赵大娃就没离开过张大妮的身。这倒是令赵母高兴的很,她还懒得带一个女娃娃呢。在赵大娃接近一岁的时候,张大妮终于又有了身孕,赵母破天荒的开始对张大妮好起来,甚至还会煮鸡子给赵大娃吃。虽然得了赵母的好脸,可张大妮知道,赵母和赵大宝,还是不在意她的大娃和她自己,他们母子二人眼里只有自己肚子里这个不知男女的娃娃。可哪怕如此,张大妮夜里就也不自禁的在心中祈祷——希望肚子里这个二娃是个男娃子。可事与愿违,九月初八,张大妮在半下午的时候,终是生了一个女娃娃出来——这就是赵二娃!赵母的脸,在看到孩子是个小女娃的时候,一下子就垮了。她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像是看一件不值钱的货物,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是个赔钱货。”赵母转身就出了门,连孩子都没抱一下。张大妮躺在产床上,浑身是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听到了赵母的这句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看着稳婆怀里的孩子,小小的,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小嘴一张一合的,像在找什么。她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眼泪就流了下来。“二娃,娘的二娃”张大妮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娘疼你,娘养你!”赵大宝直到天黑才回来,喝得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满身的酒气。他推开产房的门,看了一眼床上的张大妮和她怀里的孩子,问了一句:“男娃?女娃?”张大妮低声道:“女娃。”赵大宝“哦”了一声,关上门走了。他没有看一眼孩子,没有问一句张大妮好不好,甚至连一碗水都没倒。张大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凉了半截。可她没有力气难过,怀里的这个小小的生命,才是她此时此刻全部的念想。夜里,张大妮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她太累了,生了一天一夜,又流了那么多的血,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她本想把孩子搂在怀里睡,可当夜赵母进来说,产妇睡觉不老实,万一压着孩子怎么办?赵母让张大妮把孩子放在床边的摇车里,方便照顾。张大妮听了这话,还问了赵母赵大娃可还好?赵母说赵大娃和她睡一个屋,已经睡熟了。张大妮信了赵母这话,她看着赵母关上了门后,最后看了一眼摇车里的赵二娃;然后,她的眼皮就像灌了铅一样沉,终于还是闭上了。张大妮不知道,那一眼,是她最后一次看到活着的赵二娃。九月初九,天还没亮,张大妮被一阵尿意憋醒了。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身边的摇车——空的!她的心“咯噔”一下,连忙睁眼去看,摇车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孩子不在摇车里!张大妮只觉满身的血一下子就都涌上了头,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二娃?二娃!”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没有人应。她顾不上身子还虚,光着脚踩在地上,踉踉跄跄的出了门。院子里,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像是蒙了一层纱。灶屋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堂屋的门也关着,黑漆漆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正要往赵母住的屋里去,忽然听到灶屋后面有动静。她绕过去,看到赵大娃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赵大娃身上穿得的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干了的泪痕。“大娃,你妹妹呢?”张大妮的声音发紧,紧得像是要断掉的弦。赵大娃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小的,怯怯的:“阿妹阿妹在盆里闭着眼睛洗澡”张大妮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她扶着墙,一步一步的往院子里挪。晨雾里,她看到一个木盆,盆里有水,她的心开始狂跳,跳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走到盆边,低下头。水里,一个小小的身子,光溜溜的,蜷缩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崽子。皮肤泡得发白,小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水面上漂浮着一缕细软的黑发,像水草一样,轻轻荡漾。那发丝太细太软,细到几乎看不见,软到让人心疼。张大妮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伸进水里,把那个小小的、冰凉的、僵硬的身子捞了出来,抱在怀里。水从她指缝间流走,滴在她的衣襟上,滴在地上,滴在她已经流不出泪的心里。??现实永远比我写的小说要更可怕。:()阿娘掌家,全家逆袭